特朗普政府对Anthropic的出口管制行动,正在整个AI行业引发连锁反应,并将硅谷长期压抑的一个敏感议题推至台前:政府是否正在将监管工具"武器化",以限制AI公司对外国人才的依赖?
华尔街见闻文章写道,上周五,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致函Anthropic,警告该公司若向"外国人"——包括其自身的外籍员工——提供其最新模型Fable和Mythos的访问权限,须事先取得许可证。这一行动迫使Anthropic实际上将上述模型下架。周一,Anthropic与特朗普政府官员举行会谈,讨论重新上线相关模型的可能安排。
6月16日,据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报道,OpenAI首席战略官Jason Kwon随即在内部Slack消息中表示,公司已"强烈"向政府表明,构建AI"需要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人才",这也是"美国得以在AI领域保持领先的重要原因"之一。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此次事件的影响已超出Anthropic一家公司的范畴。据The Information报道,在特朗普本月签署的AI行政令早期讨论阶段,政府官员曾提出限制AI公司内外籍员工访问前沿模型的构想,尽管该提案最终未能进入正式文件。
与此同时,部分政策专家警告,商务部此次援引的法律依据,实际上为政府对任何AI模型建立许可证制度提供了法律框架,这与白宫此前一贯反对强制许可的立场形成矛盾。这意味着一个新的、难以量化的风险变量正在浮现:不可预测的政府政策。
OpenAI公开表态,但刻意与Anthropic保持距离
OpenAI对此次事件的反应颇为微妙。一方面,该公司明确向政府传递了支持外国人才的立场;另一方面,其法务团队却在内部明确划定了边界。
据The Information获得的内部Slack消息,OpenAI总法律顾问Che Chang在周六告知员工,不应"尝试协调回应,或直接通过Anthropic或其他实验室的联系人解决问题",理由是"此处适用反垄断规则",公司"必须谨慎"。
这一表态揭示了当前局面的复杂性:尽管各大AI公司在外国人才议题上利益一致,但竞争关系与法律合规的双重约束,使得它们难以形成统一阵线公开回应政府。
外国AI人才:硅谷的核心依赖与政策敏感地带
外籍研究人员在美国AI行业的高度集中,是此次争议的深层背景。
据报道,根据追踪全球AI人才来源的MacroPolo机构估算,2024年在AI行业顶级学术会议上发表论文的研究人员中,38%在中国完成本科教育,高于五年前的29%;其中近四分之三目前在美国工作。
Anthropic、OpenAI、Meta等公司均大量招募来自海外的顶尖AI研究人员。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Wadhwani AI中心主任Aalok Mehta表示:
"政府对在前沿AI模型上工作的中国公民尤为担忧,特别是确保AI实验室拥有强有力的管控措施。"
这一担忧并非新鲜事。今年3月,美国国防部负责研究与工程的副部长Emil Michael在一份法庭声明中指出,Anthropic雇用了大量外籍人员—参与模型构建,这在相关员工须遵守相关国家情报法的情况下"增加了对抗性风险"。
该声明出现在国防部与Anthropic的法律纠纷中——后者此前拒绝允许五角大楼将其AI用于大规模国内监控或全自主武器操作,随后被国防部列为供应链风险。
分析指出,在数据中心巨额投入的不确定性、需求前景的模糊性之外,政府政策的不可预测性正成为另一个难以对冲的变量。
报道称,Anthropic与政府的对峙,以及OpenAI等竞争对手的高度警觉,共同揭示出:
即便是与政府关系相对密切的AI公司,也无法完全规避政策层面的突发冲击。如果外籍员工访问前沿模型的限制进一步扩大,将直接影响各大AI实验室的研发能力与人才战略,进而波及整个行业的竞争格局。
商务部信函的法律依据:一次"相当大的跨越"
此次Anthropic行动的法律基础同样引发争议。据The Information报道,Lutnick的信函援引《出口管理条例》第744.22(b)条款,允许工业和安全局以特定物项存在被外国军方使用的风险为由,要求企业申请出口许可证。
信函中的核心主张是:Anthropic的AI模型存在被用于"外国军事情报目的"的"不可接受的风险"。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出口管制适用于全球所有外国人,同时还援引了"视同出口管制"条款,将限制范围延伸至居住在美国境内的外籍人士。
法律改革研究所执行董事、前国务院律师Joe Khawam在审阅信函措辞后表示,政府将上述风险用于切断Anthropic对所有外国人的模型访问权限,是"相当大的跨越"。他指出,"为了实现他们想要的结果——让Anthropic下架模型——我认为他们必须这样做。"
保守派智库R Street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Adam Thierer则将此次行动定性为"进入了临时性、间接性、后门式AI许可时代",并警告"一旦这样做了,就不容易把这些东西放回瓶子里"。
华尔街见闻文章此前提及,此次出口管制的直接触发因素,是亚马逊的一份报告披露了Anthropic最新模型中存在的安全漏洞。
据报道,前AI与加密货币事务主管David Sacks早前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政府是"不情愿地"采取了这一行动,原因是Anthropic不愿就该问题进行配合。Anthropic则在博客文章中回应称,相关漏洞"简单"且在其他公开可用模型中普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