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的美债再成焦点,究竟如何影响权益定价?

广发证券刘晨明等
同样是美债冲上4.7%,5月科技股越涨越欢,7月却哀鸿遍野——差异不在利率,在AI产业分子端的盈利预期悄然逆转。利率是分母,产业是分子:趋势向上时利率冲击只是颠簸,趋势向下时利率回落也难力挽狂澜。判断行情,第一性原理永远是盈利周期。

摘要

8月以来美债10Y再度冲至4.6-4.8%,但与5月冲击4.7%的情况相比,两次定价截然相反,5月模型厂商ARR加速上行,美股与A股短线调整后继续上行;7月资本开支叙事走弱、ARR增速放缓、超大规模发债冲击期限溢价,科技资产整体走弱。差异不在利率水平,在分子端兑现预期的边际变化。

美债利率之于AI产业,某种程度上来说,类似于存储价格之于资本开支。存储价格大幅上涨可能反噬资本开支,存储价格下跌可能意味着服务器需求出了问题,而存储价格温和上行可能最有利。同样,美债利率快速上行抬升CPS融资成本影响资本开支可持续性,美债利率下行可能预示融资需求走弱,如果在政府回购美债情况下,使得美债利率上行放缓,可能是当下比较有利的一种情况。

但是,不管美债利率和存储价格走势如何,股价的第一性原理还是对AI模型和需求的判断,也就是能不能看到更多AI模型进展和需求拓展的信号。

1. 利率上行对资产价格的影响是条件性的,其方向与幅度取决于两点:一是利率上行的驱动来源(短期实际利率预期、通胀预期、期限溢价);二是分子端产业趋势的斜率。若盈利改善与贴现率抬升同时发生,净效果取决于两者速度。

2. 对于国债与A股:国内利率对国内科技股几乎无方向性影响。

因为资金面、融资端、定价逻辑均不构成传导,国内科技股本质是周期成长,盈利波动由产业周期决定;21年以来,国内10Y从2.8%跌至1.6%的过程中,估值修复的是红利资产,科技股与国内利率相关性不大。

3. 对于美债与美股:产业景气的解释力强于利率。

1990年代至今,道指与10Y美债负相关-0.41,费城半导体指数相关系数仅-0.13,与半导体销售额同比相关系数分别为0.20和0.40。

90年代至今9轮半导体周期中,费半波动跟随半导体销售周期,低点平均领先2个月、高点平均滞后3个月。

2023年以来美股几次调整,流动性是关键的触发因素但未改变市场运行方向。流动性冲击时,市场有阶段性调整,但流动性问题解决后,市场重回原来的上行趋势。

即使进入加息周期,景气向上的产业赛道仍可获得由盈利推动的上涨。以美股半导体指数为例,过往加息周期中,PE估值压缩但指数多数时候仍在上行。

4. 对于美债与A股:

首先,美债利率短期冲击之后,仍会回归基本面定价。美债利率短期的快速上行,会冲击前期涨幅大、估值高、交易拥挤的资产,18年大金融、21年茅指数、22年宁组合均是;但冲击过后回归产业趋势定价,有产业趋势验证的宁组合创出新高,盈利走弱的茅指数进入下行通道。

 

其次,美债利率对A股而言,可“锦上添花”,较难“雪中送炭”。比如23年11月-24年1月,美债利率下行,但较弱的基本面成为A股资产定价的核心因素,市场依旧弱。“锦上添花”的案例是21年Q2-Q3的新能源,盈利上行遇上美债利率阶段回落。

 

 

 

5. 在产业周期主线明确的行情中,产业周期是分子、美债利率是分母,两者方向的四种组合对应四种行情走法。同向组合由产业基本面定价,利率影响斜率不改方向;反向组合分子分母共振,形成双杀或双击。

因此,判断产业主线,第一性原理是对盈利周期位置的判断。

(1)若产业趋势向上,则美债利率的快速上行可能带来阶段性冲击,但通常不改变上行方向;

(2)若产业趋势向下,则美债利率的回落即使带来阶段性修复,但也很难扭转下行趋势。

(3)另外,从定价角度,美债利率趋势上行,冲击最大的是长久期资产,包括现金流分布稳定的蓝筹,以及未盈利高估值、现金流分布在远期的科技,而处于产业爆发周期中的资产反而受估值定价的冲击较小。

正文

8月以来,全球长端利率再度共振上行,大类资产波动加大。但对比二季度以来,10Y美债收益率两度上行至4.6-4.8%位置,市场的定价并不相同。第一次是5月中下旬,美股和A股短线调整之后继续上行;第二次是在7月中下旬至今,美股和A股整体走势偏弱,特别是科技资产。核心差异在于这两次利率冲高所对应的产业消息面变化不一样。5-6月大模型ARR加速上行,而7月产业端面临资本开支叙事走弱、ARR增速放缓、发债融资等冲击,盈利预期和风险偏好均收缩。

7月以来,科技资产波动加大的核心原因在于AI产业发展结构上的隐忧集中出现。主要有几个方面:(1)基建链,云厂商资本开支增速开始放缓,AI基建二阶导转弱,这意味着光模块、PCB等算力基建环节进入降速与分化阶段;(2)收入端,头部大模型ARR增长不及预期,但导致降价的因素,既有云厂商之间价格战,也有硬件效率提升、模型架构优化带来的成本下降导致;(3)融资端,超大规模发债与美债财政部供给争夺长久期资金,推升期限溢价,反过来抬升自身资本开支的折现成本,形成利率与资本开支的正反馈压力。AI产业从总量驱动转向结构分化,盈利兑现的可持续性下一阶段定价的主导变量。

那么,如何客观理解利率上行对资产价格的影响?

一、“利率上行利空成长股”?多数时候不对

从分析框架来看,利率上行对资产价格的影响不是单一函数,其方向与幅度主要取决于:

一是利率上行的驱动来源,包括短期实际利率预期(取决于对经济增长或货币政策路径的预期)、通胀预期、期限溢价(赤字、发行结构、量化紧缩);

二是分子端产业趋势的斜率,若盈利改善、贴现率同步抬升,则净效果取决于两者速度,也决定估值压缩能否被消化。而在没有具体情形假设之下,直接讨论“利率上行利空成长股”,没有现实意义。

二、对于国债与A股:国债利率对科技股定价逻辑已很弱

国内利率对国内科技股几乎没有方向性影响,主要在于A股的资金面、融资端、定价逻辑均不构成传导。

(1)资金面层面,国内科技股的边际定价资金是私募、融资盘与外资,与国内无风险利率相关性本就低。

(2)融资端层面,A股科技公司融资依赖股权再融资而非债务,利率高低不影响资本开支节奏。

(3)定价逻辑层面,国内科技股本质是周期成长,盈利波动由产业周期决定。

所以国内10年期国债利率从2.8%跌到1.6%的过程中,估值得到修复的是红利资产,科技股既未因利率下行享受估值重估,也未因利率反弹而系统性杀估值,国内科技股的拐点看产业周期,与国内利率相关性不大。

三、对于美债与美股:美债利率上行,冲击大的并非科技成长

美债利率对美股的影响并不直接。90年代至今,道指与10Y美债利率的相关系数为-0.41,费半相关系数仅-0.13;而两者与半导体销售额同比的相关系数分别为0.20和0.40。另外,90年代到10年代利率长期下行、股指长期上行,负相关中含较多趋势共线成分,可见通胀与产业景气的解释力强于利率。

费城半导体指数的定价主要由产业周期主导。历轮半导体销售额增速转负均对应阶段性回撤,回升则对应指数趋势上行。1994-2020年利率自8%降至0.5%、2021年以来又回升至4.5%,费半在两个阶段均创出新高。利率影响分母端贴现率,景气决定分子端盈利,盈利改善快于贴现率抬升时估值仍可扩张。

90年代至今的9轮半导体产业周期中,费城半导体指数周期波动跟随半导体销售周期,周期低点平均领先半导体销售周期2个月,周期高点平均滞后半志体销售周期3个月。

另外,一个与久期直觉相悖的现象是,道指的利率相关系数高于费半。其中,可能原因在于道指成分中金融、工业等对利率与经济周期敏感的权重更高,而科技板块盈利预期的波动幅度足以覆盖贴现率变动的影响。另外,利率下行阶段,道指中较多的对贴现率敏感的长久期蓝筹,估值中枢也得到修复。

2023年以来美股几次调整,流动性是触发因素但未改变方向。流动性冲击时,市场有阶段性调整,但流动性问题解决后,市场重回原来的上行趋势。

美股2023年初以来的上涨趋势中,共有6次调整。前面三次调整的主因都是来自流动性冲击,包括2023年3月硅谷银行事件、2023年三季度财政发债、2024年8月日元套息交易等,后面三次调整是流动性叠加宏观扰动、关税、地缘等外生冲击,但AI产业趋势仍在上行趋势,因此市场并未改变上行方向。

即使进入加息周期,景气向上的产业赛道仍可获得由盈利推动的上涨。以美股半导体指数为例,过往加息周期中,PE估值压缩但指数多数时候仍在上行。

四、美债利率对A股而言,短期冲击之后,仍会回归趋势定价

首先,美债利率对A股资产定价的影响主要分为长期和短期:

(1)美债利率短期突然快速上行,对大部分权益资产,都是riskoff模式,因此,这一情况下前期涨幅大的、估值高的、交易拥挤的资产,都会有明显调整,比如18年2月、21年2月、22年1月,美债利率短期快速上行,影响最大的分别是A股当期的高位资产:大金融、茅指数、宁组合。

(2)美债利率中长期中枢发生变化,主要影响长久期业绩稳定能够DCF现金流折现的核心资产,比如港股的互联网、美股的科技巨头、A股的消费前50。但是,对于A股产业正在爆发的、渗透率正在快速提升的行业或者公司,影响很小,因为这些公司大多数不能折现。

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地得到结论:“利率上行不利于成长股”。对于这个问题,从不同时间维度、和不同类型的成长股出发,得到的结论都是显著不同的。

具体案例来看,美债利率对于宁组合和茅指数的影响,观察到的情况在于:

(1)拉长时间,20-22年初,宁组合震荡上行,同时对应的是美债利率震荡上行的阶段。印证了结论:对于A股产业正在爆发的、渗透率正在快速提升的行业或者公司,美债利率上限影响很小。

(2)短期而言,21年2月、22年1月,两轮美债利率的快速上行,宁组合都出现了明显下跌。也印证了结论:涨幅大、估值高、交易拥挤的资产,都会受到美债短期快速上行的冲击。

(3)在冲击过后,有产业趋势验证的宁组合创出了新高,而盈利趋势走弱的茅指数进入了下行通道。

其次,美债利率对A股而言,可“锦上添花”,较难“雪中送炭”。

美债利率对市场的影响路径之一是估值层面的修复,但较难决定资产价格的趋势性走向,资产价格的决定性因素仍在基本面。比如23年11月-24年1月,美债利率持续下行了超过100个bp,这有助于全球权益资产的风险偏好提升;

但期间,A股资产的盈利预期持续走弱的盈利(PMI在50下方且进一步走低),较弱的基本面成为A股资产定价的核心因素,市场表现依旧很难有起色。

以新能源产业为例:

(1)20-21年新能源盈利上行、美债利率上行,基本面定价,美债利率不敏感;

(2)22年-23年前三季度,新能源盈利下行、美债利率上行,行情呈现盈利估值双杀的情形;

(3)23年四季度-24年,新能源盈利下行、美债利率上行,依旧是基本面定价,美债利率不敏感。期间有一段“锦上添花”阶段是在21年Q2-Q3,新能源盈利上行遇上美债利率阶段回落。

五、总结:美债利率对A股产业主线的定价分四种情形

对于A股来说,在产业周期主线明确的行情中,产业周期是分子、美债利率是分母,两者方向的四种组合对应四种行情走法。

(1)同向组合(情形1、3)由产业基本面定价,美债利率通常只影响斜率和短期波动,但不改变方向。2026年美债利率中枢上移,AI链走势并未因此直接转向。

(2)反向组合(情形2、4)分子分母共振,形成双杀或双击。情形2是利率上行叠加产业下行,分子分母同压股价,比如2022-23前三季度的新能源、2022年的全球科技;情形4是利率下行叠加产业上行,分子分母同抬股价,比如2023年一季度至24年三季度、2025年下半年的AI产业均是。

因此判断产业主线,第一性原理是对盈利周期位置的判断。

(1)若产业趋势向上,则美债利率的快速上行可能带来阶段性冲击,但通常不改变上行方向;

(2)反过来,若产业趋势向下,则美债利率的回落即使带来阶段性修复,但也很难扭转下行趋势。

(3)另外,从定价角度,美债利率趋势上行,冲击最大的是长久期资产,包括现金流分布稳定的蓝筹,以及未盈利高估值、现金流分布在远期的科技,而处于产业爆发周期中的资产反而受估值定价的冲击较小。


本文来源:晨明的策略深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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