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有何重要意义?
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将于11月3日(周二)举行,选举将改选众议院全部435席、参议院35席及39位州长。随着全国初选基本落定,北卡罗来纳州9月4日率先寄出邮寄选票,9月9日美国共和党首届中期选举大会在得克萨斯州达拉斯正式开幕,选战开始进入冲刺阶段。与此同时,共和党选情压力也逐渐浮上水面:截至2026年9月17日,美国国会中期选举“通用国会选票”(Generic Ballot)民调平均显示民主党领先约8%至9%。而盖洛普(Gallup)最新季度民调则显示49%的选民倾向民主党、39%倾向共和党(含独立选民二择一),差距达到10个百分点。
目前,共和党以微弱优势掌控众议院,民主党只需净增3席即可达到218席的过半门槛,夺回控制权。参议院的格局则更为胶着,共和党53席对民主党(及倾向民主党的独立议员)47席。在非总统大选年(2026年),现任副总统拥有打破僵局的决定性一票,因此民主党必须净增4席达到51席才能实现最稳固的翻盘。参议院控制权将由9个关键摇摆州决定,这直接关乎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的走向。
在我们看来,中期选举本身不改变美国经济的长期运行轨迹,但它会在几个月内集中决定未来两年谁掌握立法议程——这直接关系到财政扩张的空间、贸易关税政策的延续性、医疗保健与科技监管的方向,以及债务上限、政府拨款这类“节点性”财政博弈今后由谁主导。共和党如果在此次选举中失去同时掌控白宫、参众两院的“一致政府”格局,过去两年支撑关税、减税、放松监管等政策快速落地的立法基础,可能在11月后发生变化,这也是市场密切关注这场选举的核心原因。
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时间表与重要节点

数据来源:万得,汇丰私人银行及财富管理,截至2026年9月18日
对金融市场的启示:1930年以来24次中期选举的大类资产复盘
美股:选举当年方向不确定,但选举后修复动能一贯强劲。我们以1930年至2022年间的24次中期选举作为核心样本,在过去24次中期选举年里,标普500指数平均涨幅为+3.3%,其中11次(约46%)录得负回报,年度表现从-29.7%(1974年)到+45%(1954年),跨度极大。这说明中期选举当年的市场方向并无明显的历史规律。
但如果我们把时间线拉到选举结果尘埃落定之后的一年,规律则变得更加清晰:24组样本中有19次(约80%)标普500指数在选举次年录得正回报,24组样本年平均涨幅为+14%;如果只看在中期选举年当年下跌的10组样本,选举后一年录得正回报的比例进一步提高到90%,10组样本年平均涨幅达到+28%。在最近的两个选举周期,2018年和2022年,标普500指数在中期选举次年的涨幅分别达到了+28.9%和+24.2%。由此我们可以总结出,选举年当年市场的下跌在历史上可能是次年更强修复的前置信号。
在过去的24个中期选举周期中,标普500指数在选举次年通常录得正回报

数据来源:万得,汇丰私人银行及财富管理,截至2026年9月18日
除此之外,每逢中期选举年的第三季度,往往也是美股表现最疲软的时期——说明市场可能在消化政策路径的不确定性。然而一旦选举结果尘埃落定,无论哪个党派获胜,由于最大的不确定性已经消除,市场往往会在第四季度迎来一轮系统性的风险资产反弹。在1930年至2022年间的24个选举年,标普500指数在8月和9月这段窗口期平均累计下跌1.93%。不过四季度市场通常出现大幅反转,尤其是10月和11月,平均累计涨幅+4.6%。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非选举年份,美股通常在9月也会出现回调(被称为“九月魔咒”),平均跌幅为1.1%,有一定的季节性规律——而在之后的第四季度,美股通常也会出现修复行情,选举年份的修复力度较非选举年份更强。
美股通常会在四季度迎来一轮修复行情,选举年份的修复力度更强

数据来源:万得,汇丰私人银行及财富管理,截至2026年9月18日
美债:美债对中期选举的反应亦有清晰的规律。据历史统计(覆盖1957年以来的17个选举周期),在中期选举前6个月,10年期美债收益率平均下行约23个基点,而非选举年同期收益率变化不大——这可能说明选举不确定性可能会系统性压低收益率(避险买盘增加)。而当我们回顾近几十年来最具代表性的一致政府走向分立的转换情形,在中期选举后的一年,10年期美债收益率大部分时间呈走跌或持平。2021年至2024年的选举周期是一个例外:10年期美债收益率继续上升,通胀与美联储加息是关键的推动因素。
另一个更直观的例子是:1994年(共和党时隔40年同时夺回参众两院,而时任总统克林顿归属民主党)和2018年(民主党夺回众议院控制权)两个中期选举年份中,都发生过大规模的美债抛售,与当时美联储超预期的货币紧缩政策紧密相关。但在选举结果明朗之后,美债抛售潮逐渐平息,美债收益率逐步回落。这可能说明一旦执政格局走向分裂,大规模财政刺激的立法空间被压缩,未来国债发行压力预期下降,国债收益率反而获得下行空间。因此,中期选举对于美债的表现来说,亦呈现出较清晰传导机制以及历史规律——核心变量或许不是哪个党赢,而是执政格局是否从一致走向分立。
当国会从一致走向分立,十年期美债收益率通常在次年走跌或持平

数据来源:万得,汇丰私人银行及财富管理,截至2026年9月18日
美元和黄金:地缘局势、宏观和政策周期占主导。由于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美元与黄金脱钩,我们把对黄金和美元的观察窗口聚焦在1974年以来的13次中期选举。总体而言,中期选举对这两类资产更多是间接影响——通过改变财政扩张预期和政策不确定性,间接影响利率与避险情绪,而非直接、独立的定价变量。
黄金层面,13组样本中有7次录得年度正回报(约54%),13个样本组平均涨幅约为+15.6%,但离散度极大——1974年、1978年因美元信用危机叠加地缘局势动荡金价分别上涨66%、37%,而近三轮周期(2014、2018、2022)黄金价格表现则偏弱或持平。这说明黄金对中期选举本身并无稳定反应,真正驱动其大涨的或是地缘局势、美元信用体系是否受到根本性挑战这一更大宏观叙事。
美元方面,1974年以来的13次中期选举年度美元指数大多数年份录得下跌,仅有5次录得正回报(约39%),13个样本组平均跌幅为-3%,选举次年美元指数录得正回报的几率温和上升至54%。值得注意的是,在最近的四个选举年份(2010年,2014年,2018年,2022年),美元指数均录得涨幅,平均涨幅达到+6.5%。其中,2014年由于美国经济数据强劲,美联储逐步削减并最终宣布结束资产购买计划(QE),与其他发达国家大规模的货币宽松形成鲜明对比,当年美元指数涨幅高达12.6%。2018年和2022年美元的上涨亦由美联储政策周期、经济相对表现、以及全球地缘政治与经济的不确定性导致的全球资金流所推动,选举本身的独立解释力在我们看来相对有限。
黄金和美元走势与地缘局势、宏观和政策周期联系更加紧密

注:柱状图顶部和底部分别代表最大值和最小值;黄金指伦敦现货黄金价格(以美元计);美元指数指DXY;数据来源:万得,汇丰私人银行及财富管理,截至2026年9月18日
情景推演:几种可能结果及其对资产价格的潜在影响
结合当前预测市场概率与前面部分所谈到的历史基准,我们把可能结果归纳为以下三档情景。需要特别提醒的是,无论最终落在哪个情景,计票延迟或结果存在争议这一相对小众但正被市场逐渐重视的尾部风险,都可能在投票日后的数天内独立放大市场波动率,这与最终控制权归属是两个不同维度的风险,但仍需关注。
情景一:共和党守住两院(现状延续)。在过去24次中期选举中,有21次现任总统所属政党在众议院失去席位,平均失席28个,仅有3次例外成功增加席位。虽然历史未必简单的重复,但对之后的政策路径来说,这一结果应会被市场解读为“确认”——当前既有的关税、财政、监管路径大概率延续,短期不确定性消退。在这种情形之下,现有财政状况延续,从而给美债收益率上行带来压力。来自减税及更多扣除项将为美元提供周期性支撑,但对货币贬值交易的长期担忧仍将存在。美股方面,在既有的政策和监管的加持下,或将利好能源、金融和人工智能行业。
情景二:分裂国会——众议院翻盘、共和党守住参议院。这是目前评级机构和预测市场共同指向的最可能结果。在过去24次中期选举中,共有16次选举结果导致了“分立政府”的形成。所谓分立政府,是指总统所属的政党未能同时控制国会参众两院(即失去其中一院或两院的控制权)。当分立政府出现,立法僵局可能会降低财政进一步扩张和政策意外的双重风险,美债或直接受益于此;美元或小幅走强。美股方面,这种情形温和利好能源和金融板块,以及人工智能板块。历史经验显示,市场更青睐跨党妥协的微弱多数平衡,而非极化对立或一党独大的激进变革。
情景三:民主党横扫两院。这是历史参照最少的一种情形——1930年以来鲜有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中完全丢失国会控制权的先例,1994年(克林顿时期)和2006年(小布什时期)均为反例。若该情景兑现,市场需要消化的可能是政策逆转的风险,包括对现有减税政策可持续性的重新评估,能源、医疗保健板块监管收紧的预期、以及对科技/AI监管路径的不确定性。这种情形对美股来说,预计将会利好清洁能源,然而监管与定价方面的政策可能会利空医疗保健行业,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也可能面临更严格的监管。对美债来说,这种情形下有望出台更具可信度的政策以控制生活成本,进而带来更温和的通胀预期、更低的实际收益率及期限溢价。对美元来说,利好和利空因素或共同作用,推动美元趋于持平。
结语:投资启示
保持长期配置,不因选举择时。从过去24次中期选举历史数据来看,尽管选举当年标普500指数表现好坏参半,但选举后第一年取得正回报的概率高达80%。因此,历史经验并不支持投资者因当年是选举年而系统性离场。
用分散化对冲选举放大的波动。不同资产对选举的敏感度差异较大,选举结果亦容易对部分资产走势形成影响。例如,分立政府格局下美债的历史表现优于一致政府格局。在我们看来,构建多元化跨资产的组合本身就是应对这段不确定窗口最直接有效的工具,并不需要依赖对选举结果的精准判断。
筹码充裕的投资者亦可把市场波动视为布局窗口,而非威胁。历史上中期选举年的回撤,无论幅度大小,大概率都没有改变次年修复的规律。尤其是在选举年本身表现偏弱的年份,次年修复的概率和幅度反而更高。对于风险承受能力强、筹码充裕的投资者,分批布局、逢低吸纳,历史数据支持这或许是比“等尘埃落定再进场”更具性价比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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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人

姜璐璐
私人银行及财富管理投资策略分析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