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印度到法国,从抗议教育到打破一切!“愤怒的年轻人”想要什么?

从印度草根党派因高考舞弊崛起、迫使教育部长辞职,到法国青年因破败校舍走上街头,全球年轻一代的政治愤怒正以不同形式爆发。印度青年要问责,法国青年要资源,但共同指向同一命题:他们被系统性地排在优先级末位。在老龄化加剧、经济停滞的背景下,代际资源争夺已演变为财政与政治博弈。

一场由考试舞弊引发的印度青年运动,与法国年轻人冲上街头抗议破败校舍的浪潮,在同一时间节点汇聚成一个信号:席卷全球的青年政治愤怒,正在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烈度,冲击着截然不同的社会结构。

据《纽约时报》,印度一个草根运动,在五个月内从网络玩笑演变为迫使教育部长辞职、挑战首席选举委员的政治力量。其领导人Abhijeet Dipke上周号召支持者无视警方禁令,在新德里举行大规模示威。

华尔街见闻提及,法国方面,年轻人封堵学校、走上街头,要求政府向教育倾斜资源,而就在他们抗议的同一周,法国议员开会审议明年预算,率先保住的是老年人的税收减免。

两场运动的逻辑截然不同:印度青年在向国家要问责,法国青年在向国家要资源;但两者指向同一个时代命题,年轻一代正在集体意识到,他们被系统性地排在了优先级末位。

在人口结构加速老龄化、经济增长持续低迷的欧洲,代际资源争夺已从社会议题演变为财政约束和政策风险,直接影响各国政府的债务路径与改革空间;而在印度,青年选民的政治觉醒,则为莫迪政府的执政稳定性引入新的不确定变量。

印度草根的崛起:从玩笑到政治力量

今年5月,印度最高法院一位法官将印度失业年轻人比作“蟑螂”和“社会寄生虫”,引发舆论反弹。

Dipke随即将这个侮辱性词汇反手变成“党派”,Dipke的草根党派,Cockroach Janta Party就此诞生,其网站欢迎"懒人"和"失业者"加入。

Dipke曾是印度“普通人党”(Aam Aadmi Party,AAP)的政治传播策略师。近年来成为印度年轻一代反抗社会失业、教育体制弊端及政府权力霸权的主导人物之一。

这个梗原本是一个玩笑。但数月后,高考试题泄露事件引爆了印度年轻人积压多年的愤怒,Dipke的草根党派迅速成为这股情绪的容器。运动的第一个战果随即到来:教育部长被迫辞职,在莫迪政府执政以来,这是极为罕见的问责案例。

Dipke上周四在社交媒体发文呼吁:

为了这个国家、它的民主和我们的未来,让我们携手同行,无论你的政治立场如何,与年轻人一起行进。

目前,Dipke的草根党派将矛头对准首席选举委员,指控当局以政治动机将1.3亿名选民从选举名册中清除。上周六,他们计划在新德里发起迄今规模最大的示威,直面警方的集会禁令。

据《纽约时报》报道,已有数百名抗议者在无视禁令后遭到拘押。历史学家Ram Guha将Dipke的草根党派的意义定性为戳破了"莫迪政府不可撼动"的神话,称其领导人"拥有一种原始的勇气"。

莫迪本人迄今未就抗议活动公开表态,但执政党人民党高层已发出批评,马哈拉施特拉邦首席部长Devendra Fadnavis称其围绕选民名册问题制造的"虚假叙事"不会成功。

诉求清单:远不止于一场考试

Dipke的草根党派领导层的平均年龄不足32岁,四位核心人物均无从政经验。但他们的诉求清单,远超最初那场高考风波的范畴。

运动的第二战场是印度农村公立学校。Dipke近期赴马哈拉施特拉邦偏远地区Nandurbar走访发现:四楼女生宿舍无自来水,女生每天需提着水桶爬上爬下;一所小学全校只有一名教师,照管一至四年级学生,既无电力供应,男生也没有厕所;另一所学校的女生宿舍由铁皮墙和铁皮屋顶构成,没有床铺,只有薄棉垫。

Dipke说:

如果连基本设施都没有,我们怎么能期待高质量的教育?

印度理工学院德里分校经济学家Reetika Khera长期研究农村教育,她表示:

过去20年,我想不出有任何人能像他们一样,将这么多注意力引到学校这个议题上。

然而,学界对于这场运动的实质效力存有保留。部分教育倡导者指出,专注于学校硬件设施"并不一定有助于改善教育成果"。

据报道援引最新一期独立教育评估报告显示,印度农村学校约30%的八年级学生阅读能力仍停留在小学二年级水平,约一半学生无法掌握基础算术。

法国:老龄化社会的代际零和博弈

与印度的运动相比,法国的青年抗议有着不同的结构性根源。

过去数周,法国年轻人因破败的校园设施走上街头。但要理解这场抗议,需要回望三年前的场景。

2023年,法国爆发大规模示威,起因是马克龙政府将退休年龄从62岁提高至64岁,而即便如此,法国养老金支出仍占全国公共支出约四分之一,位居欧洲高债务国之列。

据《纽约时报》专栏作者Amanda Taub分析,今日抗议教育资源不足的年轻人,与当年抗议退休年龄上调的年长者,实质上处于同一场博弈之中——争夺一块因长期经济停滞而几乎固定大小的饼。

  • 法国青年失业率约为20%,今年第二季度GDP增速降至零。
  • 西班牙情况相近:青年失业率逾22%,房价涨幅远超工资增速,许多年轻人被迫在30多岁仍与父母同住,或以高昂租金换取独立。
  • 英国青年失业率相对较低,约为16%,但伦敦及周边的高房价,叠加长期确保养老金涨幅快于工资的"三重锁"政策,同样压缩了年轻一代的经济空间。

牛津大学教授Tim Vlandas将这一现象概括为"老人统治经济",一种"在民主机制支撑下维持的经济停滞"。其逻辑是:老龄化社会中,老年群体占据选民多数,政党和工会有天然动力维护其利益;相较而言,说服年轻人支持将来可能惠及自身的养老支出,远比说服老年人为教育买单更容易。

这一权力不对等,在法国最近一次议会预算审议中体现得尤为直接:就在年轻人封堵学校的同一周,议员们审议明年预算,首先确认保留的,是针对退休人员的税收减免。

愤怒能走多远?

两场运动面临各自的结构性制约。

在欧洲,年轻人面临的是人口数字本身带来的天然劣势。科学人文学院政治学教授Kevin Arceneaux指出,老年群体拥有制度性优势。政党和工会的成员主体与核心选民均以年长者为主。随着老龄化加剧,这一结构性偏差将进一步固化。

在印度,Dipke的草根党派最大的风险在于政治环境使其随时可能被压制。运动与主要反对党国大党之间已出现摩擦迹象,党领袖拉胡尔·甘地上周六选择在钦奈举行另一场独立集会,而非与Dipke的草根党派联手。

Dipke本人也坦言压力巨大:

就像有人把孩子丢在我门口,说实话,这让我很害怕。人们期望太多,期望我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