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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润芳:从全球价值链的分工看中国制造的竞争力在哪儿?

作者: 邹润芳
字数 3,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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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中国制造业现状与趋势

二、中国先进制造业的现状与未来

本期提要

  • 中国制造业的发展趋势和产业政策
  • 中国制造业的现状:“大而图强”
  • 从面板行业看全球价值链的分工

本期内容

各位华尔街见闻大师课的朋友,大家好,我是邹润芳。

我们讲一下第二部分,中国制造业的现状和未来。对于这个话题,我们也是做了一些深度研究的。我们怎么来做这个研究?我们把在A股上市的、市值排名前10的中国制造业公司拉出来看了一下。1999年的第一名大家猜猜是谁?四川长虹,没想到吧。第二名叫深科技,也没想到吧。2009年的第一名是谁?是上汽集团。第二名是宝钢,第四名是贵州茅台,第五名是五粮液。到2019年的时候,第一名是贵州茅台,第二名是五粮液,第三名是美的集团,第四名是格力电器。1999年的第一名已经不存在了,市值已经很小了。如果华为上市,第一名肯定是它,但它没有上市,我们也没办法统计进来。

但这告诉我们两个事情。第一个,它直接的反映了中国制造业主导产业的变化,由上游往中下游走。上游是什么呢?宝钢就属于上游,造钢铁、炼铝。现在的主导产业是什么?现在是白酒和家电,消费类相关的制造业起来了。第二个,技术方向很重要。所以大家投资科技股,包括投资先进制造业,因为也是科技属性的,最怕的就是对技术的把握错了。长虹当年选择做等离子,别人做了液晶,结果做液晶的都做大了,做等离子的全部趴下了。但站在当时那个节点,确实就这两条技术路线,就是赌错了。

中国制造业的现状和趋势,大家可以看一看下面这张图。纵轴是中国上市公司的全球市占率水平,横轴是附加值。我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这两个指标,全球市占率是什么呢?就是我们这个产业占全球的大概的量。市占率高的,像服装、纤维这些,市占率低的就是医药品、医疗器械、半导体、生活资料。市占率高的还有钢铁、铝、建材,这些市占率都奇高,都大于20%。还有太阳能发电,市占率也很高;还有我们的白色家电、建设机械,都是全球市占率很高的。这就叫做我们在全球有核心竞争力,我们这个产业是全球的主导产业之一。

附加值是什么?大家看我们的白色家电,也就是冰箱之类的东西,还有我们的建设机械、工程机械,它们的附加值比全球平均水平要高。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说明我们中国人赚了别人的钱,有一定的核心竞争力了。太阳能发电的附加值是-5%~0%p,也还凑合,起码不比欧美落后多少,就是我们的利润率比它们略微低一点,但是也不太差。我们附加值低的就是钢铁、铝、建材、服装。

为什么叫附加值低?虽然产业很大,可能全球服装产量的百分之三四十来自中国,但是我们并没有赚到对应的钱。可能这个行业的附加值比外国人低多了,同样做一套衣服,外国人可能可以赚很多钱,而我们可能赚得很少。这相当于4个象限,大家可以看一下,我也不多讲。

再来看中国的产业政策。要研究中国的先进制造业,就要研究中国的产业政策。

中国的产业政策通常是由政府主导,从国内市场出发,提升企业技术水平、壮大产业,同时调整外资政策。怎么讲?中国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需要外国人的技术,于是就给了外国企业超国民待遇。特斯拉就获得了超国民待遇,因为我们需要它。特斯拉在中国建厂一分钱都没掏,全是我们上海市政府用国企做担保做起来的。但是我们跟它有个对赌协议,要求它必须在中国收入、纳税达到一定金额。所以是给了它超国民待遇,但没事,我觉得这是非常英明的决定。

特斯拉在中国建厂,要考虑性价比。车本身是很好的,对我们消费者来讲有什么问题呢?我没有把外汇给外国人,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它选择在中国建厂,就不可能远渡重洋,去把原来那些产业链拉过来,所以一定是围绕特斯拉的新能源产业链,会把我们的产业链条带起来。第三个,它一定会本地化,它一定需要从中国招大量的人,这就是最大的优势。5年以后,这批人都会被其他各个新能源企业高薪挖走。我们的面板和手机行业就是这么做起来的。

一旦中国企业做起来,我们就开始鼓励它们互相竞争了。再到中国企业很牛的时候,我们希望中国企业走出去,去抢占外国人的市场。

为什么我们虽然遇到很多阻力,也要坚持“一带一路”建设?因为“一带一路”的本质就是让我们中国的优秀企业去赚外国人的钱。理论上,中国真的强大了,一定要去赚别人的钱。

下面这张图反映了中国制造业的现状,存在很多问题。大家平时看到报道说中国的制造业很强,但我告诉大家,一个真实的情况是,我们是很强,但我们是“大而图强”。我们很多关键的东西确实没有解决,所以我们有“卡脖子”工程。中国的建设能力非常强,我们建这种跨海大桥、建高铁,效率都极其高。但恰恰就是一些关键的设备,一些核心控制器、芯片,还有材料没有解决。所以说我们是很强,但是又没那么强,因为很多关键的东西没有突破。所以中国的制造业叫“大而图强”,设备和核心的东西的国产化是当务之急。现在中国核心的就是要突破这些硬科技,要攻克先进的东西。无论是芯片也好、大飞机也好、材料也好,都要全方位的突破。

制造业确实为中国经济做了重大贡献,我们的外汇基本上都是靠制造业赚来的,消耗了中国30年的资源和低端的劳动力成本,换来了外汇。大家知道,当年都是以代工、组装为主,因为便宜,所以赚欧美的钱。但是现在利润空间压缩,而且我们劳动力的人口红利也消失了,20世纪90年代人们南下广东打工的时候,待遇只有八九百块钱,现在可能五六千都不一定招得到人了。这种低端的制造业就是靠剥削剩余价值,剩余价值从哪里来?人工成本就是很大的剩余价值。

这就涉及我开始讲的那个话题,为什么欧美发达国家特别怕中国?大家仔细研究一下美国和中国商务部的报表,就看出端倪来了。

全球的科技行业、先进制造行业就分成三个梯队。第一个梯队美国,美国科技公司的工程师的平均薪水大概是100万美金,大概六七百万人民币。中国科技公司的代表是华为,工程师的平均薪水是70万人民币。

美国凭什么能支撑100万美金的平均工资?就是因为它做的东西,比如芯片,它的毛利率、净利率就是非常高,它就是赚取超额利润。

第二梯队是日本、韩国,它们没有那么高端,主要做材料,净利润率百分之三四十,平均薪水大概是200万。

美国,还有少数的欧洲国家,比如德国,是在金字塔的顶尖;日韩是在金字塔的中间偏上一点,我们是在中间偏下。

谁在最下面?东南亚、非洲。全球的价值链就是这么分工的,很残酷,也很现实。人家能做你做不了的东西,就可以赚取非常超额的利润,但是你做不到。

中国制造的竞争力在哪儿?

中国生产性制造的竞争力在哪儿?就拿面板这个行业来说,20世纪80年代刚开始有黑白电视机的时候,卖多少钱?几千块吧,那时候几千块很值钱。

而现在的65寸、70寸的液晶电视也就几千块,为什么?如果中国没有京东方,自己没研究出液晶面板,可能一台电视要几万块,我可以非常确定的告诉大家。为什么我们当时不计成本也要扶持京东方这样的企业?在2017年之前,京东方被A股股民称为“资本杀器”,从来没赚过钱,但每年都融资。北京市政府每年跟它刚兑,就是北京市政府用自己的信用来募资。这其实是违背经济规律的,企业存在的价值就是要赚钱,为什么不赚钱还天天融资?这就涉及我们国家的战略了。

第一,如果还是让日本、韩国的液晶面板厂,比如夏普、索尼、三星、LG这些企业独步天下,它们每年都要从中国赚取超额的利润,拿走很多外汇。对于国家来讲,外汇都是很珍惜的

第二,只要中国不突破,它们永远给我们很高的价格,历史已经证明无数次了。所以要一直养着京东方,甚至给了它超国民待遇,什么超国民待遇?比如它到合肥建厂,它没掏钱,都是政府出资,最大的成本被打掉了。

最后大家可以看到,面板行业的格局很好玩,先是韩国、日本独步天下,后来台湾起来了,叫“台湾四小龙”,比如友达光电、群创光电。现在它们开始一个个退出。先是谁退?日本企业,你的成本太低了,我做不到,要么不玩了,要么就去找更高端的东西。“台湾四小龙”也不玩了,2019年还剩两家,现在就要入不敷出了。现在就剩下最高端的三星,OLED技术太先进了,我们还跟不上。其他的面板企业全在中国,京东方、TCL、天马、熊猫。这个过程中,大家想一想谁获利了?我们老百姓获利了。65寸的液晶电视几千块钱就能买到,不就是我们获利了吗?谁受损了?日韩的那些企业,这些企业本来可以赚取人均100万的薪水,现在企业都倒了还怎么赚,只能去做别的。

我讲完面板的故事,大家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全球价值链的分工是很现实、很残酷的。

为什么发达国家对技术限制非常厉害?因为一旦做出来,它们的利润就没了。

站在我们的角度,我们要做出来,因为我们有最广大的市场,我们必须造福广大的消费者、造福我们自己的民众;站在发达国家的角度,它们是受损的。它们永远追求科技的最高端,比如芯片,一旦把芯片研究出来了,利润率也会下来。

外国对我们的策略就是,只要中国没干出来,就给很高的价格;只要有中国企业开始干出来,先降价降一半,即使这样它的利润率还有百分之七八十,所以中国企业就不停的搞研发。这就是这个行业的状态。

这就是本期课程的所有内容,感谢各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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