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并不“智能”(下)

来源: 中国经济报告
2018-07-23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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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于中国经济报告,原文标题《人工智能并不“智能”(下)

【人工智能仍处于“石器时代”,我们应该更担心生物技术的发展,而不是人工智能】

□中国经济报告  王艺璇

只有创新者才能创造下一个硅谷

 

中国经济报告:你在人工智能方面的经验比IBM的沃森还要早几十年。你最开始接触的人工智能是什么样子的?

皮埃罗·斯加鲁菲:我于1983年进入这个领域,那时人工智能已经存在了30年,正经历着一场令人感兴趣的热潮。神经网络在那个年代并不受欢迎,因为在当时的计算机上运行它们太难了。当时的我们正在开发“专家系统”,旨在模拟特定领域的人类专家。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应用,但我们当时承诺的目标过高,最终结果却没有达到我们的既定要求。后来,随着图像处理器(GPU)和数据集的出现,漫长的“人工智能寒冬”直到最近才得以结束。我经常开玩笑说,电子游戏拯救了人工智能,因为GPU最初是为了视频游戏的交互式实时图像而发明的。

中国经济报告:在硅谷还很平凡的时候,你就选择去了硅谷,并且在那工作了几十年。你之前曾预计到硅谷会从平凡走向辉煌吗?

皮埃罗·斯加鲁菲:我从都灵大学数学系毕业以后,被一家欧洲公司派往旧金山湾区工作,从事互联网前身和人工智能的研究。那时的我还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期的外派工作,孰料这一去就是35年。1985年,当我还在好利获得(Olivetti)公司的时候,我在位于库比蒂诺(Cupertino)的研究实验室成立了一个人工智能中心,它紧挨着苹果总部。当时我的朋友开玩笑说,我那烧钱的人工智能中心,搞垮了当时作为排名全球第十大计算机制造商的好利获得公司。但10年后,我工作的意义终于显现出来。

离开好利获得公司后,我在斯坦福做了几年访问学者,1995年离开了那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在20世纪90年代很难找到人工智能方面的工作,是网络和电子商务救了我。当在线产品定制成为重要业务时,我回到了人工智能领域。产品定制正是我曾经研究的“专家系统”的经典应用。

中国经济报告:如果把中国的创新园区和硅谷作比较,你会怎么看?

皮埃罗·斯加鲁菲:做对比的时候,标准要明确,否则就不是一个公平的对比。中国人口多、市场大,只讨论数字的话,中国肯定有很多方面是超越美国的。但综合来看,我想中国还是落后于硅谷大概20年的时间,明白这个差距在哪里是非常有必要的。除此之外,想要超越硅谷,还应该关注下一个大事件或者说风口将发生在哪里。

中国经济报告:那你觉得差距主要在哪里?

皮埃罗·斯加鲁菲:第一是态度。中国许多公司,甚至有些年轻人现在仍抱着一种旁观的态度。硅谷的风投经常会听创业者说,“我有个主意,没有人这样干过。”而在中国,你听到的可能是,“我有个主意,已经有人这样做过了,我能做得好一点。”这样说有些夸张,但我认为20年的差距就在这儿。第二是品牌建立。在全球最有价值的几大品牌中,很少见到中国品牌,但来自硅谷的企业就占了好几席,包括苹果、谷歌、脸书等。第三是推广。如果苹果做出了什么新产品,比如说手环,全世界都会讨论。但如果华为做出类似的手环,全世界有多少人知道呢?品牌价值有时无关品质优劣。中国公司有时不善于推广自己。中国公司往往只关注中国市场,并且多有“自卑感”。而事实是,中国公司的实力真的很强,没有必要在海外市场“露怯”和“害羞”。

中国经济报告:中国有很多地方都在比拟硅谷的发展,比如说中关村。你认为,它们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硅谷吗?

皮埃罗·斯加鲁菲:硅谷是疯狂想法的肥沃孵化地。无论你给他们什么,诗歌、雕塑还是科技,他们都会用来做一些非正统的事情。然而,硅谷是不可能“复制”出来的,下一个硅谷一定是依靠创意与想象,从自身基础出发而创造产生的。只有创新者——而非模仿者——才能创造下一个硅谷。就中关村而言,自上而下的东西太多,这完全是“逆硅谷”的发展模式。硅谷是自下而上发展起来的,当它发展壮大以后,当地政府才发现,这个地方做得不错,超乎想象。

中国经济报告:硅谷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发展,近期有没有什么重大变化?

皮埃罗·斯加鲁菲:硅谷变得太多了,甚至不太像硅谷了。第一,理念的变化。2000年美国互联网泡沫爆发后,投资人越来越急于要求变现。曾经的硅谷对暂时不赚钱的理念非常宽容。仙童公司(FairchildSemiconductor)从来就没有赚过大钱,但它存在了很久。现在这个新变化让初创公司卖掉公司变现的压力越来越大,其中不乏YouTube、Instagram等知名公司。

第二,公司的变化。苹果、谷歌、脸书,就是因为没有被收购才有今天,而今天的初创公司往往因为暂时没有盈利就想着卖掉自己。同时,这些初创公司受大公司控制也太多。

第三,社区的变化。湾区变富裕了,高房价赶走了艺术家和音乐家,而他们也是硅谷精神的代表,现在来硅谷工作的人们更看重高薪和稳定。

中国经济报告:听起来都是不好的消息,这是否意味着硅谷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你怎么看硅谷的未来?

皮埃罗·斯加鲁菲:我在硅谷住了35年,每隔五六年,都会有泡沫破裂,很多声音就会说硅谷要完了。但现实情况是硅谷每次都会渡过难关,甚至变得更大、更强。

20世纪70-80年代,日本的芯片制造商似乎要打败硅谷了,但硅谷的苹果和软件产业崛起了。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了,但谷歌、脸书、PayPal崛起了。虽然在2008年遇到金融危机,但我们现在不还是在这儿讨论硅谷吗?因此,我在预测硅谷未来的时候总是相当谨慎。

 

区块链之优劣

 

中国经济报告:很多人都说,现在想要向大众解释清楚区块链,就如同向两百年前的人解释互联网一样困难。那么,你能不能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一下这个概念?

皮埃罗·斯加鲁菲:区块链的理念非常简单,就是通过信息的数字化进行信息的分发。而P2P技术(点对点传输)则是为了实现信息共享而出现的。那么把这二者结合起来,我们就可以用P2P来制造信息,而且还使信息更安全。如果我们所有的人都知道某件事情的真相,那么没人能够打破这个系统。这就是区块链的基础。

中国经济报告:你如何看待比特币的火爆?

皮埃罗·斯加鲁菲:比特币的知名度如此之高,并不是因为它是第一种虚拟货币,而是因为它是第一个被普通大众都知道的虚拟货币。

中国经济报告:太多人都在说区块链的优点,你能否介绍一下区块链的缺点?

皮埃罗·斯加鲁菲:首先,区块链每10分钟验证更新一次,也就是说你想要确认交易的话,得等10分钟时间。其次,区块链可能每秒钟只能处理7笔交易,而信用卡系统每秒钟能够处理成百上千笔交易,所以区块链很慢。再次,以比特币为例,比特币是开源的,是由志愿者开发的,所以你要信任他们是出于好意来维护这些软件,这是基本前提。尽管如此,我对区块链还是持乐观态度,但我认为区块链技术仍需要不断完善才能够大规模使用。

中国经济报告:你对区块链持乐观态度的原因是什么?你认为,区块链在未来会发展得很好?

皮埃罗·斯加鲁菲:我之所以认为区块链如此重要,是因为它可以在货币之外的其他领域进行应用。其中,智能财产和智能合同是在区块链基础上所做的两个重要发明。

区块链可以确认某个物体的所有人是谁。比如,这个杯子归谁所有,或者这本书的知识产权归谁所有。有时候,为了确认所有权,我们不得不求助于很多人或者机构。是有了区块链技术之后,这种信任就是一个网络状的信任,而且这种所有权是可以辐射到所有物体上的。

智能合同的影响力就更大了,有了区块链之后,这些合同就是不可被打破的。因此,不需要律师、法官的介入,因为一旦合同生效就会自我执行,没有办法在上面做任何手脚。未来,还可以基于智能合同来做其他的应用。现在,如果签合同签错了,我们完全可以做一些修补和改进,但是智能合同是没有办法改动的。因此,基于区块链的智能合同就可以让大家变得非常诚实,因为任何不诚实的东西在智能合同上都是不被允许的,它的不好之处就是少了一点人情味。

中国经济报告:现在,无数发明都基于互联网,它也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生活。你认为,下一个科技革命的风口在哪里?

皮埃罗·斯加鲁菲:我个人认为,3D打印和生物技术最有潜力改变世界,创造出全新的工作和行业,带来今天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变化。

想象一下,任何人都可以在家打印出物品,人人都是制造工厂,这场革命将对生产这些产品的工厂和售卖这些商品的商店带来怎样的影响?尤其是,制造业目前仍是许多国家的经济支柱,因此许多大公司都害怕3D打印技术。现在看3D打印的发展似乎还不明显,我不知道变革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但我想30年后一定跟现在大不相同。

生物技术的发展也令人惊叹。从读取基因到编写基因,技术越来越成熟,价格也越来越低。过去20年间,生物技术取得的进步比电子行业还要大。给你举个例子,水蛭是世界上唯一一种长寿而不会自然死亡的生物,生物学家正在从基因层面研究水蛭并尝试寻找长寿的奥秘。就像我开头所说的那样,我们更应该担心生物技术,而不是人工智能。

 

背景资料:

皮埃罗·斯加鲁菲(PieroScaruffi)是全球人工智能及认知科学专家,被誉为“硅谷精神布道师”,是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加州伯克利大学客座教授。早在1983年,他就来到硅谷担任工程师,同时也是硅谷人工智能研究所(SVAIRI)的创始人。他长期从事人工智能研究和互联网设计,见证了硅谷30年的兴盛过程,职业生涯横跨硅谷产、学、研三界。皮埃罗的很多观点都产生了深远影响,他的个人新闻网站早在2006年就被《纽约时报》评价为“史上最伟大的网站”。他所著《硅谷百年史——伟大的科技创新与创业历程(1900-2013)》,被亚马逊评为“人生必读100本书”,被新华网评选为“2014年度中国影响力图书”。他还在硅谷创办了最有影响力的三大节日之一——跨界LASER(激光)节。

皮埃罗的 LASER活动与真正的激光无关,而是指莱昂纳多艺术与科学晚会,融汇了生活、艺术、科学和技术。当活动举行时,最优秀的一些艺术家、发明家、科学家、学者和思想家汇聚一堂,就各种各样的话题进行非正式陈述和对话。令人耳目一新的是,这不是一场说教式的沉闷讲座。相反,上百名学者和思想家集思广益、激荡思想、热烈讨论,地点从演讲大厅到北加州柔和的星空下⋯⋯这些对话从未停止。

例如,在斯坦福大学举行的最近一次的LASER活动,就讨论了新闻业、计算机视觉、千禧一代通过互联网建立离线生活的未来,并谈到了“咆哮”是不是一种有效的沟通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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