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价史诗级大崩盘:上一次是1986年,油价花了五年才恢复

作者: 祁月
看看这次沙特打的价格战有多狠多突然,过去二十年全球市场没见过这么干的。 ​​​​

30%的史诗级跌幅,迅速勾起了人们对于上世纪80年代末海湾战争爆发之前的一段回忆。

当时的情景和现在非常相似。上世纪70年代油价飙升,刺激了北海与阿拉斯加油田的开采热潮,OPEC成员国也趁势提高产能。无奈之下,沙特在市场需求疲软时选择了削减产量来支持价格。到了80年代,沙特厌烦了其他成员国的欺骗行为,也不再限制自己的产量,他们也向市场疯狂“倾销”原油,导致油价如瀑布般狂泻而下。

从1985年11月到1986年4月,WTI原油期货价格从每桶31.82美元暴跌至区区9.75美元,累计跌幅多达69%(下图绿色部分)。

而沙特并没有将“倾销”坚持太久,毕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终于丧失了勇气,再次“铁肩担道义”,充当起摇摆生产者的角色,油价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才慢慢恢复元气。

虽然好景不长 ,就在油价经历了第一次史诗级暴跌,刚刚恢复30美元没多久,1991年1月17日,海湾战争爆发了。当时油价在最初一度上涨3美元之后很快扭头下跌,布伦特油价从35美元跌到了每桶18.2美元——那也都是后话了。

但问题在于,当时的暴跌并没有今天这样跌得这么急这么迅猛。2014年OPEC产油国们对外吵架、对内内讧时,油价也暴跌到30美元的水平,但花了差不多15个月的时间,而这一次,跌到30美元只用了一天!

油价今晨亚市早盘开盘就大幅跳空低开,布伦特油价在短短数秒内崩跌31%,距离1991年1月17日海湾战争时创下的单日暴跌34.77%历史记录仅一步之遥,直接从45美元暴跌到31.52美元/桶。目前布油跌29.5%,是历史第二大跌幅。

WTI原油期货也在盘初很短时间内狂泻28%。到了午后,美油跌幅进一步扩大,WTI原油最大跌幅超过37%,超越1991年海湾战争时创下的历史最大跌幅。

这种跌法让市场惊呆了。这一点从疯狂抛售上就看得出来:包括道指、纳指、标普500和罗素指数在内的四大美国股指期货全线暴跌到触发熔断交易。连十年期美债价格都飙升到了触发熔断的地步(下图)。科威特股市今天再度跌到触发熔断机制,昨天已经熔断了。WTI原油主力合约在6点左右的短短五分钟内瞬间成交20281手,总价值近6.08亿美元。

都怪沙特?

一切都是拜沙特所赐。

原本疫情只是让市场避险情绪增加,市场对原油这类风险资产的抛售还有所克制,因为都猜测OPEC和盟国俄罗斯会在上周五的会议上表态减产挺价。谁知,他们谈崩了。

俄罗斯拒绝了OPEC每天减产150万桶的提议,由此就和沙特撕破了脸。

俄罗斯能源部长诺瓦克离开谈判现场时说,这意味着从4月1号当前的减产协议到期开始,每个产油国实际上都可以自由调整本国的石油产量。

话音刚落,市场里已经传遍了沙特放出来的风声:下个月产量将超过1000万桶/日,甚至可能会达到1200万桶/日的纪录水平。

这都不算,沙特在谈判失败几个小时后还拿出来更狠的招数:他们对官方原油定价给出了“跳楼价”的超级大折扣(下图):把4月份卖给亚洲的原油定价下调了4-6美元/桶,销往美国的原油定价下调7美元,卖给西北欧炼油商的旗舰级阿拉伯轻质原油折扣打到了每桶8美元,售价只有10.25美元/桶。

这可是过去二十年谁都没见过的狠招:

或许一些人对沙特这么大的油价折扣没什么概念。有人做了一个对比图,而且是用30美元/桶作为对比:

在United-ICAP公司首席技术策略师Walter Zimmerman看来,当年沙特就不应该看到油价暴跌之后丧失勇气,否则,哪里还能有欧美对手今天疯狂推向市场的原油供应呢:

如果不是他们当时变得胆怯,我们不会看到今天的页岩油开采潮, 而且北海原油产量也会明显下降,因为当初的投资会减少。如果他们允许油价保持在较低水平,从长远来看,就可以为自己避开很多麻烦,许多储备就永远不会被开发出来。

谜一般的沙特

很难理解这一次沙特究竟是怎么想的。

同样是在1986年,沙特在面对海水般涌向市场的北海石油和北美页岩油的时候,愤怒地以“办事不力”的由头撤换了具有传奇色彩的自家石油部长亚马尼(Sheikh Zaki Yamani)。

虽然当年亚马尼被撤职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支持的国王在皇室内斗中失利,大权落入了国王弟弟法赫德的手中,但油价暴跌令沙特财政遭遇重创也占了很大因素。

2016年5月,历史重演:从1995年开始纵横世界能源业长达20年的石油部长欧那密(Ali al-Naimi)迅速被替换,由法利赫担任。当时,沙特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执掌实权不久,刚刚推出“史上最具野心的”经济改革计划《愿景2030》。

去年,历史又一次重演:法利赫被解职,沙特直接任命了一位王子——阿卜杜勒·阿齐兹·本·萨勒曼来出任能源大臣。这是上世纪60年代以来,沙特首次任命王室成员出任能源部门“一把手”。当时市场盛传老国王与王储萨勒曼存在一些冲突。

在沙特去年突然更换能源部长的时候,市场分析称,沙特需要油价接近85美元才能平衡财政预算,而且与以往一样,这一点似乎比市场份额更加优先。

而这一次,油价本就距离85美元相去甚远,沙特选择在此时开打价格战,更是让油价高台跳水跌至30美元的低位,此举对于沙特自己的财政损伤不言而喻。

沙特为何开打价格战?

2014年,沙特再一次放任供应增加、油价下跌不管,执意与美国页岩油开打价格战,最终却以失败告终。正是如此,才让OPEC与俄罗斯最终罕见地联手减产。

合作了这么久,这一次沙特为何在油价低位时对俄罗斯翻脸,态度强硬起来了呢?

目前没有更多谈判细节传出。对于俄罗斯,沙特采取的似乎是“要不要合作?不合作我就先下手打你”这种策略。

沙特在极短的时间里,通过增加产量+大幅折扣的双重暴击来对俄罗斯拒绝新的减产提议作为回应。这很有可能是为了惩罚俄罗斯“不识相”地放弃了所谓的OPEC+这一减产联盟。

沙特可能也希望借此彰显并强调其在世界能源领域的主导者角色,巩固其作为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国的地位。他们愿意为此不惜公开挑战俄罗斯和高成本产油国。

市场原本比较一致地预计OPEC和盟国会再一次减产。但没想到俄罗斯不干了。而且俄罗斯还放出有点挑衅意味的话,说从4月1日起,每个国家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生产石油。这惹怒了沙特,于是他们迅速拿起“大棒”,行使其“传统能源市场主导者”的权利。

若果真如此,沙特的观点和做法是有待商榷的。毕竟沙特现在面临着较大的财政压力,即使他们夺回了之前的市场份额,但价格战对市场的伤害太深,沙特也难逃价格下跌带来的收入锐减压力。

有媒体分析称,沙特此举根本就是其王储本·萨勒曼在刷存在感,方法就是通过不可预测的冒险举动来显示自己的威望。

而俄罗斯有可能对于减产早就心怀不满了,他们认为这么做只会便宜了美国,因为市场上的页岩油越来越多了,已经伤害到了俄罗斯的利益。俄罗斯忍痛减产的代价就是牺牲了自己的客户和市场份额。而美国,之前几次出手制裁俄罗斯的能源企业。

现在俄罗斯可能不愿再忍了,因为美国页岩油成本非常高,低油价将对美国的原油对手构成沉重打击。过去十年间,美国的页岩油似乎都没赚到太多的利润,充其量就是勉强挣扎在成本线附近。

“由于Opec+减产协议的不断延长而减少的全球原油总量很快就被美国页岩油完全取代了,”Rosneft一名发言人今日的发言充斥着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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