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孙正义、马斯克、电动车与原油问题……罕见访谈揭秘沙特主权财富基金

作者: 林菁扬
“软银投资了大约85家不同公司,其中肯定会出现很多‘独角兽’,这是我们真正关注的,这些独角兽弥补了那些缺乏远见或执行能力的企业所带来的部分损失。”

3600亿美元规模的沙特主权财富基金近期积极探索全球投资,以摆脱对目前占其收入三分之二的石油投资的依赖。

日前,该基金现年50岁的基金经理Yasir al-Rumayyan,也是利雅得一家投资银行的负责人、沙特阿美公司的董事长和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王储的最高顾问,罕见接受了巴伦周刊的访谈,内容涉及孙正义、马斯克、电动车与地产投资等诸多领域。

现见闻对一些关键问题及回答转述如下:

关于年内投资

今年一季度,您的基金对一些美股公司进行了大额投资,比如万豪国际、迪士尼等,而这些公司当时在美股市场并不很受欢迎。这些投资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这是两个问题。第一,所谓“大额”是相对而言的,对一些其他基金来说看起来很大的金额,对于我们可能就没那么大。我们管理的资金规模从2015年的1500亿美元,现在已经增加到了3600多亿美元,翻了一倍还多。

第二,为什么是当时(选择投资)呢?因为严重的危机也就意味着巨大的机遇,每个人都认为2020年将不同于此前十年——2009年以来,我们经历了股市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牛市之一。

随着疫情、贸易战和不确定因素的出现,你会发现许多经济部门都出现了过度衰退,人们预期,市场将不得不面临调整。疫情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就像人类历史上所有其他流行病一样,总有结束的一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开始将资金投向美国市场乃至全球市场的原因。

意大利、中国、法国、美国等等,我们在各个国家都有投资。这些市场实际上已经跌到了相当长一段时期的低点,我们在这个点开始买入。我们将投资机会大致分为三种类型:投机性投资、战略投资以及援助性投资。

而到了二季度,您似乎抛售了这些公司的大量头寸,转而买入了一些交易所交易基金(ETF)。这是为什么?

一季度买入一些公司的证券后,我们获得了巨额利润,我们认为这些已经够了,同时我们保留了一些预期可以继续为沙特经济做贡献的价值型战投标的,这就是我们入场、退场的原因。但退场并不意味着我们再也不重新入场了,如果看到其他机会,我们肯定会再考虑的。

3600亿美元规模的资金在国际和国内投资中是怎么分配的?

起初沙特国内投资占98%,现在降到了82%,国际投资约占18%-20%的比重。更理想的比例应该是国际占25%,国内占75%。

关于电动车与特斯拉

您的基金给了优步(Uber)较高的权重,而疫情期间这家公司持续震荡。您目前对这家公司怎么看?

我不确定是否可以发表评论,因为我是董事会成员,但仅作为投资者我仍然非常喜欢这家公司,已经持有很长时间了(我想是2016或2017年以来)。优步在沙特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创造了约15万个就业机会。

我们喜欢投资这种不仅在沙特,而且在世界都很有价值的公司——它们在服务业引起哗然并迎合了所有人的口味,同时价格又是大多数人负担得起的。综合来看,我认为优步是我们最好的投资之一。

优步曾表示计划将使用的汽车转换为电动车。您是否认为在接下来的10年,乃至接下来的5年中可能实现吗?

已经有许多不同的竞争企业试图推出电动车,但不幸的是这些企业互相之间没什么交流。他们各自使用不同的技术,有的用雷达,有的用红外线、激光,到底什么会成为主流技术,又会得到各大电动车制造商、以及优步之类电商服务公司的青睐,还须拭目以待。

我认为什么时候可能实现? 2016年的时候他们说还要三年,现在已经是2020年了,还没有实现。我认为,问题不只是技术,还有法规。比如在Neom(一个沙特阿拉伯正在建设的高科技城市)这类地方就会更容易实现,因为那里可以满足自动驾驶汽车的基础设施建设。

您在电动汽车方面的专业知识来自哪里?

这是我们治理的一部分。我们的管理层会研究我们投资组合中的每一家公司,并看看需要哪些专业技能。我们的员工已从2016年的40人增加到900多人,到年底可能超过1000人,到2025年随着招聘的推进有望超过2000人。我们与纽约,加利福尼亚、欧洲、亚洲等等世界上最好的猎头公司合作,吸引各个领域的专家加入。

例如,在对美国一家电动汽车公司Lucid Motors的投资中,我们有国际投资主管担任其董事会成员,前陶氏化学公司的Andrew Liveris担任董事长,还有一名行业专家,同时我们与所有专家和顾问打交道,与公司合作制定战略并持续监控他们的表现,帮助这些公司迈向新的高度。

2018年,埃隆·马斯克(Elon Musk)表示将推进特斯拉私人化,并称有来自阿拉伯的投资资金。您是否正在考虑对特斯拉进行投资?

我们投资过特斯拉并获得了一定的收益,也与马斯克进行过一些会谈,但我真的无法对此发表评论。这个问题很敏感,尤其特斯拉是一家上市公司。

关于软银和孙正义

您还对软银愿景基金进行了大额投资。您对它的投资历程、包括其所经历过的巅峰和低谷有什么看法?比如对WeWork的投资。

同样的,我不仅仅是软银愿景基金的投资者,也是其董事会成员之一。我对软银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孙正义表示敬意和钦佩,他是软银愿景基金的幕后力量。我们认为,软银参与的大多数投资都是非常合理的。

现在如你所说,一些投资并未取得预期的成功,有些可能是标的公司决策上缺乏远见,还有一些可能是没有达到最初所要求的经营能力。不过软银投资了大约85家不同公司,其中肯定会出现很多“独角兽”,这是我们真正关注的,这些独角兽弥补了那些缺乏远见或执行能力的企业所带来的部分损失。

孙正义是否直接指导一切投资决策?你是如何参与其中的?还是说信任他的一切决策?

愿景基金从一个“想法”开始,我们喜欢这个想法。愿景有400到500名专业的员工。大部分的投资是由孙正义本人驱动的,但真正重要的是投资之后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需要许多专业人士参与这些标的公司的运作,并研究如何将投资组合中某些公司进行整合。

我们在合规委员会中有代表权,我们担任顾问,并参加投资委员会,但由于我们是有限合伙人,所以我们无法投票,不过我们有一些通常不会有的权利。如果交易额超过30亿美元,我们可以否决任何我们不喜欢的交易,一旦被否决,不仅是我们自己,整个基金也无法参与其中。我们拥有选择退出的权利,任何我们不喜欢的投资都可以选择不参与。此外,还包括其他的很多权利,尤其是在治理方面。

关于原油问题

英国石油公司最近称,认为对原油的需求已经达到顶峰。大流行后,就需求而言可能无法恢复。您同意吗?

这都是猜测,对吧?英国石油公司猜测原油需求已经达到了顶峰,但我并不认为那是真的。你可以听听看许多其他分析师的观点,以及他们对未来原油需求的预测方法。

考虑到美国钻井平台的目前关闭情况,短期内原油可能供大于求,但从长期来看,这些公司中的大多数都没有投资于资本支出,也就意味着油田、原油供应都会有所减少。如果是这样的话,需求上升,供给下降,价格就会随之上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希望在Aramco继续我们的投资,我们认为有必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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