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年的展望中,无论是大宗商品,还是宏观经济,我都提到了2026年上半年和下半年叙事的可能不同。例如在商品领域,上半年更多可能是供给叙事,而下半年更多可能需要关注需求。在宏观领域,可能上半年面对的政策不确定性更多,而下半年面对的经济增长叙事更多。
一个很主要的原因,就是中期选举年的策略问题。今天的内容主要是集中在美国的中期选举,但我也想稍微聊聊日本。关于日本的内容更多来自朋友的分享,我自己并不是日本的专家。但在交流中我很惊奇发现它们是同源的。
中期选举有两个阶段,初选和普选,简单来说就是首先党内选举,决出党内胜者之后再出去和来自另一个党派的胜者竞争。听起来非常合理而简单,但在策略的制定上是截然不同的。
初选的时候,由于每个人手里拿着的名单,都是同一个党派的人,大家多多少少意识形态类似,这时候需要的是脱颖而出,有几个可能的做法
1、提出鲜明的观点,在当下更有可能意味着极化的观点
2、通过流媒体或者电视渠道提高自身影响力(而且更早开始的时候,广告价格也便宜)
而对于目前正在履行职责的议员,他们有更多的机会,通过日常的服务去露脸或者提高支持率。
而如果完成了初选,意味着在登记选民的时候,所有非常笃定,把自己登记成民主党或者共和党的人,都已经完成了选择。那么在后续竞争的时候,需要争取的是少数摇摆群体的投票,也就是一群觉得民主党好像也有道理,共和党也有道理,类似美国大选里面摇摆州的概念。这个时候的核心是
1、一些针对摇摆群体的议题对抗,大家会讨论针对一些特定群体的政策,例如在今年,也许有色人种的年轻男性,关注经济的拉丁裔选民,城市里面的工薪阶层选民都是可能的摇摆群体。
2、地勤团队必须和选民进行更深度的对话,确定名单并且尝试提高投票率。
然后是11月的选举,虽然各州情况稍有不同,但一个平均的概念可能是,在今年5-8月之前,大家的重心都在提高辨识度,看法可能激进,而5-8月之后,大家的重心会稍微变化。看法可能平衡。更不用说,几个关键州的初选,今年都发生在5-8月的时间。
当然今年有一个选区划分的问题,但不会影响结论。
这就是大概的图景,或者说一些基本的事实,那么面对这个情况,所有人都要安排自己的计划。虽然未来总有不确定性,但今年大概率,最后针对摇摆群体的议题对抗,是Affordability,也就是可负担性,大家还是觉得物价太贵。

在过去几年里面美国的首次购房年龄在几年里面激增。
针对这个问题,民主党目前在众议院处于劣势,自然是发起进攻的一方,而共和党作为防守的一方,他们其实有两个策略
1、回应这个担忧,但需要制定合理的策略,之前提到过,共和党选民其实目前对于就业的关注度趋势在上升,而对于通胀的关注度趋势在下降。降低通胀肯定是好事情,但如果提高失业率就得不偿失

2、通过特朗普总统的传播能力,让更多共和党候选人或者至少是总统支持的候选人,用一个低成本的方法通过初选,节省经费给后面的普选
但不管策略是什么,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我们只从选举这个剖面来看,在今年5-8月之后,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工作和讨论焦点,会集中在国内经济上,从我的角度来说,我觉得这是很正确的做法。
而我们也看到了双方开始了准备工作。我想从一个剖面的案例来讨论这个事情,选举虽然看起来吵吵闹闹,但其实也是一个关于数据和科学的行业,其实挺有意思的。我按照时间顺序来说
1、2025年12月17日,查克舒默和伊丽莎白沃伦,公布了一个2026年削减支出的计划,这里我稍微解释一下,这两位都是民主党参议员。而且在过去和特朗普总统并不对付。
这里还有一个背景情况,2025年12月,民主党领袖舒默,把削减支出和回应生活成本,当做了2026年选举的一个核心议题,因为这的确是2024年民主党输掉选举的原因之一。
2、2026年1月10日,特朗普总统在Truth Social也就是他自己的社交平台,呼吁将信用卡利率降低
3、2026年1月12日,沃伦参议员在National Press Club发表了演讲,讨论了2026年的策略,以及她对于信用卡利率的看法。在这一天的演讲之后,特朗普总统致电沃伦参议员,讨论双方可以一起做一点什么。
4、2026年1月16日,特朗普总统在白宫与舒默参议员交流,讨论对纽约的资金提供和医保法案。这是一个很久都没有发生过的会面。
这里也有一个背景情况,舒默参议员作为民主党领袖,在过去一年时间里面经常被指责没有领导民主党在很多问题上与共和党做更坚决的斗争,这是几乎所有政治领袖都面对的问题,激进派觉得领导太保守,保守派觉得领导太激进。或者用一句我很喜欢的话来形容
“在路上所有开得比我快的都是疯子,在路上所有开得比我慢的都是傻逼”
但大家可以看到,至少在今年一月前两周,特朗普总统和一些民主党参议员的关系其实是在缓和,说明这种对于居民生活成本的担忧的确是存在的,而且双方有一些默契,更不用说,特朗普总统关于信用卡利率的呼吁,就发生在伯尼桑德斯对于摩根大通的指责之后。
这些对话,让本来市场担忧今年一月份政府可能停摆的声音小了很多,在polymarket上一月份政府停摆的概率降低到了10%

然后就是最近在明尼苏达发生的ICE枪击事件,让概率在一夜之间激增。这个事情当然也有很多可以讨论的观点,但对于今天的讨论意义不大。
我想用这个例子,重复再阐述一下之前的看法,如果只看美国的选举年政策,今年下半年会有一个时候美国两党都更加关注国内事务而不是国际事务,而且双方其实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
但美国并不是世界上唯一的国家,在亚洲,地缘的风险在快速增加。但今天我们讨论的是稍微没那么严重的地方,也就是日本。
2026年1月16日,日本立宪民主党和公明党。宣布成立中道改革联合,Centrist Reform Alliance,成为新的反对党联盟,反对目前在众议院中由维新会和自民党组成的执政联盟。
双方的合作可以说诚意满满,除了少数人之外,总共约167名众议员加入了这个反对联盟。而且双方愿意在选举上做一些换票处理,这是非常有诚意的举动,虽然我自己确实有点担忧,我觉得换票这个事情在历史上好像就很少成功。
和民主党类似,CRA的呼声同样集中在生活成本上,他们呼吁取消消费税,坦率说这是一个我觉得做不到的事情,但在野党的优势就在于他们可以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反正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而高市早苗的反应非常迅速,在2026年1月23日,高市早苗宣布解散众议院,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罕见的做法,首先1-3月本来也是日本的预算审议,这会导致预算无法通过(是不是似曾相识)。其次自民党很多投票群体是老人,在日本寒冷的冬天动员他们出去投票存在难度。更不用说这个解散本身的花费也被人质疑。
但虽然我并不喜欢高市早苗,这个做法在我看来有自己的策略和合理性。
1、首先她的竞争对手在野党联盟没有完成整合,两个如此大的政党在短期里面完成整合的概率不高,高市早苗设定的投票日应该是2月8日,从解散算起只有16天,战后最短的间隔。从反对党联盟成立开始到他们需要打第一场硬仗只有24天,整合的效率不一定跟得上。天气对自民党不利也对反对党不利
2、其次高市早苗的个人支持率依然非常高,至少账面上看起来如此,自民党的支持率却很低。如果高市早苗提前选举成功,高市早苗有可能可以摆脱一部分自民党对她的限制。而且也可以帮助正在泥潭中的自民党,从纠缠自民党政治黑金丑闻,到“谁能领导日本”这个议题
3、最后我觉得,日本的国债市场正在泥潭中,但经济和股票风险还没有完全被民众认知,如果趋势延续,几个月之后再选举,高市早苗几乎没有胜算。

我们需要知道的是,这虽然是一次仓促的众议院选举,但结果可能是极其深远的。就像之前我们在讨论高市早苗的时候一样,当时我听了很多声音说,日本不可能选举出来一个女首相,但我觉得传统民调很可能低估了沉默人民推翻日本建制派的诉求。
此时此刻,这个众议院选举,一样是日本未来道路的选举。到底是中道改革联盟的中间派路线,继续通过修修补补尝试发展经济,外交上更加关注睦邻友好。还是高市早苗的路线,通过扩张军事武装,在经济政策上更加激进,外交上倒向美国。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会是巨大的。
或者可以这么说高市早苗的政策,她希望通过选举,获得民众的授权,开始一场更加激进的改革,不进行发钱,而是进行安保和科技投资。这个的问题在于,中国绝无可能坐视日本进行安防投资而无动于衷,日本的科技投资目前其实策略可能和美国一样是All in AI。
坦率来说,一方是不做事觉得一切可以好起来,过去的好生活可以回来。一方是觉得可以做事但没有代价,日本可以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我觉得两个发生的概率最后都不会很大。
更加需要注意的是,如果高市早苗赌赢了,那么反对党联盟失败,自民党在政党支持率极低,而高市早苗支持率很高的时候,内部的制衡机制也会消失一部分。维新会可以对自民党提出更多的执政诉求,而且高市早苗看待他们的眼光也会不一样。
维新会和自民党的合作并非铁板一块,在削减众议院人数的问题上分歧鲜明,而高市早苗之前没有通知盟友,吸纳几位被维新会除名的无党派议员也让盟友有点不开心。双方合作的基础在修改宪法,强化武装力量,推动核能使用这些敏感话题上。所以后续如果自民-维新联合政府赢下众议院选举,他们的政策焦点也呼之欲出。
最后作为结尾,让我们完全换一个话题。在1929年大萧条之前,有一个美国的柯力芝繁荣,减税降息去监管,欧洲也慢慢休养生息。托洛茨基在那段时间对欧洲和经济的看法几乎全错,他当时觉得资本主义的危机已经不可避免。但他也不能说全错,因为1929年还是发生了。
我们今天看到很多发达国家,通过减税,产业投资,货币财政宽松去支持经济发展,同时注重武装力量的提升。两手都想抓,两手都想硬。让我对那段历史有了新的理解,你可以说这是明斯基时刻,繁荣不可持续,总会有一天出问题。也可以说从一开始大家可能就是这样想的
不去弥合社会矛盾,而是把资源放在发展尖端科技,不去控制赤字,而是尽可能支持军事和技术的发展,股票的繁荣和债券的萧条只是结果而已。而如果经济发展不如意,那战争准备也可以用得上作为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