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北交所将对江苏永大化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永大股份”)进行上市审议。
这不是永大股份首度上会。
早在2025年11月,永大股份就曾经接受北交所上市委的审议,但最终因为所牵涉的光伏业务存在内控等问题而遭遇暂缓。
此次二度上会前,永大股份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改。
一方面,面对欠款问题,永大股份与新疆合盛硅业等部分客户达成了和解,以折让价换取了账款的回收;
另一方面,永大股份承诺2026年将从根本上实现对光伏业务的出清。
虽然这在短期内扫清了部分显性障碍,却仍有部分问题待解。
基本面来看,永大股份近年来业绩已是停滞不前。2025年,收入、归母净利润分别为7.27亿元、1.09亿元,其中收入同比下滑了超1成。
不仅如此,2023年至2025年应收账款逾期占比基本在7成左右,这居高不下的逾期率叠加频频与大客户诉诸公堂的讨债窘境,将永大股份在面对强势下游客户时话语权缺失的劣势暴露无遗。
此番上市,永大股份计划募资4.58亿元用于重型化工装备生产基地的项目建设。
在基本面承压且深陷回款困局的背景下,永大股份这次能否顺利叩开北交所的大门,正受到市场的密切关注。
清空光伏业务
永大股份的核心产品系压力容器,是完成各种物质的物理、化学反应的关键设备,被应用于化工、光伏等各种领域。
基础化工板块撑起了永大股份约五成的营收,是绝对的主力来源。然而,这一基本盘在2025年遭遇重挫,板块收入从前两年的4.64亿元、4.66亿元骤降至3.49亿元,2025年同比缩水逾四分之一。
受此拖累,永大股份2025年整体营收也出现了超一成的下滑。
与基础化工主业疲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光伏板块异军突起,成为永大股份近年来增长较为强劲的业务。
2023年至2025年,光伏板块分别创收0.26亿元、1.56亿元和1.81亿元,营收占比从区区3.62%飙升至25.25%。
但光伏板块一路高歌猛进的创收数据,与当前行业的真实处境形成了极具戏剧性的反差。
眼下,光伏赛道正处于残酷的产能出清阶段,即便是抗风险能力最强的龙头企业也难以独善其身。以TCL中环为例,2025年依然交出了巨亏超90亿元的惨淡成绩单。
面对“逆势增长”的合理性问题,永大股份认为其秉持“不挑领域、只看标杆”的获客逻辑。
据永大股份解释,在获取项目信息后,核心策略是优先选择参与行业龙头企业标杆项目的招投标,对项目的具体应用领域并不存在特别的偏好。
换言之,光伏业务的增长,更多是永大股份在争夺大客户订单时“顺势而为”的结果,而非主动向光伏赛道倾斜的战略转型。
但这种“不挑领域、只看标杆”的策略,在光伏龙头企业自身都深陷近百亿亏损的当下,还能否在未来继续兑现为实打实的业绩,显然已经被打上问号。
这正是永大股份2025年11月首度上会遭遇暂缓的主因。
“请保荐机构、申报会计师进一步核查发行人光伏项目销售内控措施的合理性及执行有效性,收入确认依据的充分性,应收账款的可回收性,是否会对发行人经营业绩造成重大不利影响。”北交所上市委指出。
为扫清上市障碍,永大股份祭出了“断腕”大招,坦言已主动收缩光伏业务,并强调2026年将从根本上实现该领域业务出清。
基于目前在手订单的生产进度等情况,永大股份预计2026年光伏业务收入仅为0.07亿元,而非光伏业务收入则在7.08亿元-7.5亿元。
“光伏领域业绩对公司 2026 年度业绩影响极低。”永大股份表示,“公司在手订单中非光伏领域的业绩增长能够弥补光伏领域的业绩下滑。”
从前期的“顺势狂飙”到如今的“主动清零”,永大股份对光伏业务态度的180度大转弯确实为二次上会增添了安全筹码,但“非光伏在手订单”能否真正撑起2026年业绩,仍待验证。
讨债拉锯战
比起业绩下滑,更令市场担忧的或许是永大股份的回款问题。
截至2025年末,永大股份的应收账款账面价值为2.44亿元,占收入的比重为33.58%。
这与同业表现接近,例如同期可比公司科新机电的应收账款比例为39.29%。
对于一家身处化工赛道的设备制造商而言,账面上趴着一定规模的应收账款或许只是2B商业模式下的行业常态。但永大股份的关键问题在于这些账款背后的健康状况:大面积、常态化的逾期。
根据约定,永大股份在交付设备的不同节点,通常会给予客户30天至90天不等的信用期,但这一信用期的条款设置却形同虚设。
2023年至2025年,永大股份处于信用期外(即实质性逾期)的应收账款占比分别高达68.67%、79.78%与73.6%。
永大股份解释称,这主要是因为下游客户多为基础化工、炼油及石油化工、煤化工与光伏领域的大型企业集团,处于强势地位。下游客户基于项目执行进度安排资金结算,且结算审批周期较长,导致回款较慢并出现一定逾期。
这意味着,在强势的下游客户面前,永大股份并不具备话语权,这直接导致其常规的内部催收机制在实际落地时频频碰壁。
尽管永大股份在内部《销售与收款管理制度》中构建了一套标准的“梯次催收”制度,即针对逾期账款先发送催收函,若逾期3个月无反馈则发送律师函,最终再通过起诉方式催收,但在面对光伏等下游大客户资金周转困难的现实时,这些前置的常规催缴手段往往收效甚微。
为了避免纸面财富变成彻底的坏账,永大股份不得不频繁动用司法诉讼、申请强制执行,甚至采取“割肉让利”等手段回笼资金。
例如光伏客户内蒙古悦新硅料(原润阳悦达,下称“悦新硅料”)拖欠超3500万元货款,永大股份于2024年8月对其提起诉讼。
但即便是双方达成了民事调解,悦新硅料依然违约拒付。
2025年1月,永大股份被迫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尚未有结果。
同样的拉锯战也发生在传统化工领域。
2023年、2024年,永大股份两度起诉河南龙宇煤化工并达成调解后,后者仍屡次违约,直至去年3月双方才再次和解,达成了将922.78万元欠款分期至2026年6月付清的协议。
另一家客户安徽微宝化学,同样在调解违约后被永大股份申请强制执行,目前仍处于资产查控阶段。
不仅如此,永大股份有时不得不咽下“折让换现金”的苦果。
针对光伏行业波动导致的大额账款滞压,为了加快资金回笼,永大股份对新疆合盛硅业做出了让步。
2025年11月,永大股份与新疆合盛硅业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分期还款后,为求对方能一次性付清,永大股份又在2026年3月签订了补充协议,同意对该笔应收账款给予直接折让。
从漫长的司法强执,到打折催收,永大股份艰难的“讨债记”,无疑是其应收账款高企风险与产业链地位弱势的真实写照。
在这样充满博弈与妥协的回款环境下,永大股份业绩的含金量显然需要重新评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