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浪潮席卷全球之际,一种论调悄然流行——当人工智能将生产力推至极限、商品价格趋近于零,货币是否将走向终结?答案是否定的。货币的存在并非源于交换的不便,而是根植于稀缺、不确定性与协调困境这些人类经济活动的底层逻辑。只要这些逻辑未被消除,货币就不会消亡。
美国经济研究所(AIER)研究员Peter Earle近日撰文指出,AI或许能大幅压低可复制商品和数字服务的成本,但大量经济活动所受的约束远超算力所能触及的范围。土地、地理位置、顶尖人才的时间、现场体验——这些资源天然稀缺,且无法被复制。价格机制在这些领域不是历史遗迹,而是对不可回避之限制的真实映射。
更值得关注的是,丰裕本身往往会放大稀缺的价值。当AI将高质量替代品泛滥于市,原作、稀有藏品与具有溯源价值的资产反而可能升值。与此同时,复杂系统的扩张不会消除风险,只会催生新的风险形态,进而衍生出更多保险、对冲与信用工具——而这些功能的运转,恰恰离不开货币作为记账单位的存在。
稀缺不会被消灭,只会转移
AI驱动的生产力革命能够压低大量商品的价格,但无法触及经济体系中那些受物理与地理约束的核心资产。土地供给固定,纽约或东京的黄金地段不会因建筑成本下降而变得充裕;基础设施、文化资源与社会网络的地理邻近性同样具有排他性。这类竞争性、可排他性商品的存在,决定了市场始终需要一种分配机制,而货币迄今仍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时间构成另一层不可压缩的约束。顶尖外科医生、资深诉讼律师或炙手可热的表演者,其注意力无论如何都无法无限扩展。即便AI能够增强个人能力,也无法消除"一个人的时间必须在竞争性用途之间做出分配"这一基本事实。演唱会、一对一咨询、现场活动——"在场"本身即是稀缺品,价格在此处的功能是对现实约束的如实反映,而非可以被技术抹去的摩擦。
丰裕反而抬高了“不可复制”的溢价
历史规律表明,大众商品越廉价,稀缺品的溢价往往越高。奢侈品牌、稀有藏品与经认证的原创作品,其价值恰恰来自有限供给与可追溯的来源。Peter Earle指出,若AI将高质量仿制品大量涌入市场,原版或源头物品的价值非但不会下降,反而可能上升。
在这一逻辑下,货币的功能将从"衡量普通商品的交换价值"转向"表达对日益分化的稀缺形态的相对偏好"。换言之,货币不会消失,其作用的舞台只是从大宗商品转移至那些算力无法复制的领域。
不确定性与制度约束,是货币存在的深层锚点
生产力的跃升不会消除风险,复杂且高度耦合的系统反而会催生新的风险形态。商品与服务的爆炸式增长将对资源、时间与人力资本形成新的压力,进而衍生出新的保险、对冲与信贷需求。这些功能的有效运转,不仅需要交换媒介,更需要一个统一的记账单位——而这正是货币不可替代的核心职能之一。
制度层面的现实同样构成货币存续的结构性支撑。产权保护、监管审批、专属网络的准入与执法机制,无不在经济活动中划定出受控的边界。在一个产出泛滥的世界里,信任与核实的价值只会上升,认证、审计与声誉体系均依赖某种形式的货币单位作为底层支撑。
AI通缩繁荣改变的是价格重心,而非货币本身
Peter Earle的核心判断是:AI驱动的通缩繁荣或许会大幅压缩众多商品与服务的价格,但这不会消灭货币的必要性,只会将价格与计算的重心,转移至那些不可复制、受容量限制以及受制度约束的领域。
能源成本或许整体下降,但在需求峰值期仍面临容量瓶颈;带宽与算力在拥堵时段同样如此。即便是高度先进的系统,也必须在竞争性用途之间分配有限资源,而货币价格依然是迄今为止最为高效的分配工具。一旦缺失,排队、配给与行政指令将取而代之——这些手段并不能消除稀缺,只是以更不透明的方式与之周旋。
货币不会在丰裕面前消亡。它只是追随稀缺,无论稀缺在何处涌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