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差最高」农商行,还能跑多远?

当整个银行业都在失去高收益资产时,仍有一小部分银行还在持续制造着高息差。 2026年一季度末,商业银...

当整个银行业都在失去高收益资产时,仍有一小部分银行还在持续制造着高息差。

2026年一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已经整体降至1.4%的低位区间;

常熟银行仍以2.50%的净息差位居A股上市银行首位,同期总资产规模进一步增至4194.35亿元,较2025年末继续扩张。

这已是常熟银行保持A股最高净息差的第10年。

在低利率几乎重塑整个银行业资产负债表的背景下,这样的收益能力已经越来越少见。

过去十余年,常熟银行将大量资产投向县域经营,形成了一套深度绑定区域生态的小微体系。

这套模式,帮助常熟银行长期维持着行业少见的高收益,也让这家银行的资产质量、增长空间乃至盈利能力,越来越依赖县域经营活力本身。

当低利率持续压缩收益空间、区域经济又开始边际放缓之后,这套曾经支撑高息差的模式,也开始面临新的考验。

常熟银行还能跑多远,成为一个新的问题。

另一种零售组合

常熟银行高息差的核心,来自资产端。

2025年,该行生息资产收益率仍达到4.28%,高出排名第二的西安银行42个基点;在当前行业普遍面临资产荒的背景下,这一水平已经明显偏离同业均值。

拆分来看,当年常熟银行发放贷款及垫款收益率达5.18%;其中,占贷款总额不足四成的对公贷款,收益率仅4.08%,而占比超过五成的零售贷款,收益率则达到6.46%。

常熟银行高收益资产的核心,并不来自对公,而来自零售。

但同样是做零售,为什么常熟银行能够长期维持如此高的资产收益率?

答案或许在于,它做的并不是市场更熟悉的那种零售银行。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银行业谈及零售,更多对应的是住房、信用卡和财富管理。

不论是“零售之王”招行、依靠信用卡扩张的平安银行,还是如今仍在强势扩张的宁波银行,其零售扩张大多建立在按揭、消费贷和财富管理基础之上。

但常熟银行的零售结构,却明显不同。

2025年,该行按揭、信用卡、经营贷、消费贷,占总贷款比重分别为0.91%、5.27%、36.81%、10.57%;同期招行的数据则分别为20.43%、13.6%、12.65%、6.18%。

将零售贷款进一步拆分组合为按揭、消费(信用卡+消费贷)、经营三类,二者之间的结构差异更加清晰——

招行三类贷款占零售的比重为39%、37%、24%,常熟银行则为10%、21%、69%。

以按揭与消费为核心的零售,仍建立在居民资产负债表的扩张上;

在利率下行周期,此类银行维持息差的核心,是通过财富管理和零售渠道沉淀更多低成本资金,再投向按揭、消费贷、信用卡等资产,以低成本资金匹配中收益产品。

而常熟银行所依赖的,则是另一套生态——

其零售贷款中,占比接近七成的经营贷,服务对象更多是个体工商户、小制造业主、县域商贸客户以及小微经营主体,对应的金融需求,也更多集中于经营周转,而非住房和消费。

信贷结构的不同,使得两种零售模式在新周期中出现分化。

过去两年,不少高收益零售模式开始陆续承压,尤其信用卡和消费贷,在居民收入预期转弱后,风险开始加速暴露;

例如平安银行以风险换收益的苦果在下行周期暴露,不得不通过“硬着陆”调整信用卡业务、保全存量资产安全,2025年其信用卡贷款规模仍在收缩,零售业务修复速度慢于对公。

但同时段,同样依赖高收益资产的常熟银行,资产质量仍保持稳定。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常熟银行不良率仅0.75%,拨备覆盖率达到438.1%,在42家A股上市银行中,两项指标分别位列第3位和第2位。

这是因为,消费贷更依赖居民收入和消费能力,经营贷更依赖区域经营活动本身;

相比居民部门加杠杆放缓,苏南县域的小微经营生态目前仍保留着一定活跃度,当地大量制造业配套、小商品贸易以及区域产业链上下游形成的经营网络,仍在支撑经营周转需求。

截至目前,这套建立在县域生态上的高收益模式,尚未出现失衡。

“跑”出来的增量

常熟银行经营贷体系的框架,来自IPC小微信贷技术。

IPC技术最早由德国IPC公司开发,强调弱抵押、重现金流,更适合缺乏标准化财务报表的小微客群。

2005年,这套技术在世界银行与国开行推动下进入中国,并于四年后被常熟银行引入。

后续的发展过程中,常熟银行持续叠加“信贷工厂”、移动平台以及下沉网络,逐渐将原本高度依赖个体经验的小微信贷,变成了一套能够批量复制的零售经营贷体系。

这套模式很快改变了常熟银行的贷款结构。

2016年上市之初,常熟银行经营贷占零售信贷的比重已经达到50.54%,不过彼时,对公贷款占比仍高于零售贷款;

2021年至2024年间,常熟银行零售经营贷规模一度超过对公贷款,占总贷款比重接近四成,即便到2025年经营贷占比有所回落,也仅低于对公贷款1.88个百分点。

过去几年,经营贷已然成为常熟银行零售扩张的核心。

随着经营贷占比的提升,常熟银行整体资产收益率持续推高,自2016年有数据可循以来,该行净息差始终位居A股上市银行首位。

经营贷背后,有着一整套下沉县域的小微体系。

常熟银行董事长薛文曾在采访中将公司战略概括为“下沉、下沉、再下沉”。

大量小商户、小作坊缺乏标准化财务报表,也很难提供足值抵押物,想做这类客户,只能依赖信贷员持续下沉。

过去几年,该行逐渐将服务网络铺向乡镇、村镇和社区,常熟银行内部将这套打法称为“铁脚板”——由信贷员长期驻扎基层、按季度走访客户,覆盖商户、产业链和村镇社区。

过度依赖个人经验,也意味着这套小微信贷很难快速扩张。

随后,常熟银行逐渐将其标准化,并形成后来被市场反复提及的“常银微金”模式;

借助农商行体系中唯一的投管行牌照,这套体系也开始突破“机构不出县、业务不跨县”的限制,逐渐向全国铺开。

2025年,该行在常熟以外地区营收贡献率已经超过七成,拨备前利润占比达到74.05%;

年末,总贷款客户数达到58.66万户,户均贷款余额仅43.67万元,100万元(含)以下贷款户数占比超过94%,单一最大客户贷款比率仅1.39%,最大十家客户贷款比率仅7.39%。

高度分散的客户结构,使得局部区域或个别行业即便出现风险,也更容易呈现为零散暴露,而非系统性冲击。

常熟银行管理层的遴选,也与“常银微金”高度绑定。

IPC模式高度依赖信贷员。

信贷员需要通过邻里、供应商等外围信息,判断客户的经营情况和还款意愿;“一贯制”模式下,同一名信贷员需要全流程负责贷款营销、调查、发放和回收。

这也决定了,常熟银行更偏好内部培养型管理体系。

截至目前,常熟银行管理层年龄整体集中在45岁至47岁之间,明显低于同业,前任行长包剑、副行长周斌均为80后,新任行长陆鼎昌则为85后;

更重要的是,三人几乎都从柜员或信贷员起步,这说明“常银微金”不仅重塑了常熟银行的贷款结构,也重塑了这家银行的组织体系。

增长的边界

过去十余年,“常银微金”几乎构成了常熟银行最核心的盈利来源。

但随着低利率周期持续深入,常熟银行面临的,并不是“常银微金”失效,而是这套高收益模式,已经逐渐进入低回报阶段。

首当其冲的,是经营贷收益率的持续下行。

随着普惠金融让利、小微贷款降价持续推进,县域经营贷价格竞争正在加剧,部分区域的小微经营贷利率,甚至已经逐渐逼近3%。

但经营贷的风险暴露,往往存在更长时滞——

很多小微经营主体即便经营已经承压,也仍会依靠周转维持贷款,真实信用成本,往往需要12至18个月后才会显现。

招商证券在研报中指出,2025年以来,常熟银行个人经营贷不良率已经出现抬头,其中50万至100万元区间贷款的风险暴露明显;

经营贷风险开始从高度分散的状态,逐渐出现结构性分化。

常熟银行副行长程鹏飞指出,在当前市场环境下,“零售贷款的增长是适当的、增速是适度的,我们将始终追求风险托底前提下的有效增长,不唯快。”

一季度,常熟银行已经开始主动平衡规模扩张与风险暴露之间的关系,对公贷款同比增长12.23%,而零售及个人经营贷增速仅为1.2%。

“铁脚板”模式本身也面临着效率压力。

常熟银行的小微体系高度依赖人力下沉,通过驻扎基层和交叉验证,来降低信息不对称风险。

但这种模式天然伴随着较高的人力成本——2025年,常熟银行人均创收仅155.28万元,在上市银行中已经处于末位水平(41/42)。

枢纽注意到,常熟银行依赖“人”的模式,也在向“人+系统”进化。

近几年,该行持续推动移动展业终端、交叉检验技术以及线上风控体系建设,弱化对标准财务报表的依赖,转而通过真实流水、存货情况以及经营行为,对小微商户进行交叉验证;

“常银微金”也开始从依赖信贷员经验,转向依赖系统协同的小微模式。

更关键的问题,则来自区域经济本身。

经营贷虽然与居民资产负债表关联较弱,却与区域产业景气度高度绑定。

过去苏南县域保留着较强的小微经营活力,无论是制造业配套、小商品贸易,还是区域产业链上下游形成的经营网络,都在支撑经营贷背后的现金流。

但一旦区域经营活力出现放缓,经营贷风险同样可能同步上升。

对于长期依赖经营贷获取收益的常熟银行而言,仅依靠继续下沉,已逐渐难以对冲低利率环境下的回报压缩;

常熟银行也开始降低对单一经营贷的依赖,提升财富管理和中间业务收入占比。

薛文透露,如今财富管理已是公司的“一号工程”,未来将继续通过客户分层、产品优化和数智化运营,提升AUM与客户渗透率。

截至2025年末,理财产品规模达到302.81亿元,代销理财规模111.69亿元,代销保险规模3.27亿元;同期,私行客户总资产达到286.75亿元,私行客户4519人,同比增长18.83%。

不过,相比招行等以财富管理驱动零售的银行,常熟银行的策略仍是普惠式财富管理;

其核心客群仍集中于县域中低净值客户,财富业务更多建立在原有存贷客户基础之上,更偏向基础保值增值需求,而非真正意义上的财富管理转型。

在信贷收益率持续下行之后,资金业务的重要性也开始上升。

过去两年债市行情中,常熟银行一度被市场列入“利率债农商行四小龙”,2024年“债牛”阶段,该行还曾因国债二级市场交易问题,被交易商协会予以自律处分。

可以说,“常银微金”帮助常熟银行建立起了一套高收益、高分散的小微信贷体系,但这样的的高收益,本质上建立在县域经营活力之上;

当低利率持续压缩收益空间、区域经济开始边际放缓之后,“常银微金”还能跑多远,更多取决于这片县域土壤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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