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义、奥特曼,凭什么给AI定“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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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Anthropic、SpaceX等多家AI独角兽集中冲击IPO,估值普遍突破万亿美元级别但盈利尚未验证。其估值均显著脱离传统现金流模型,更接近对AI重塑软件、研发与太空基础设施的“信仰定价”。但7月解禁与巨额IPO募资将带来流动性与估值考验,AI资产的第一次压力测试即将到来。

2026年上半年,全球科技公司正在迎来一轮罕见的上市潮。

6月12日,SpaceX即将在纳斯达克挂牌,估值1.77万亿美元,或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股票发行案例;Anthropic估值9650亿美元,并已秘交IPO申请;在港股,智谱AI和MiniMax上市后股价大涨,智谱市值一度超过京东两倍,远高于百度和美团。

这些公司大多还没有证明传统意义上的盈利能力。智谱2025年营收只有7.24亿元人民币,仍然亏损;SpaceX 2025年营收187亿美元、净亏损49亿美元;Anthropic虽然ARR突破百亿美元,但估值已逼近万亿美元。

市场为什么愿意给这样的定价?

第一,AI被视为新的技术革命。从互联网以来最大的一次平台迁移,资本的共识是这些公司中将诞生万亿级巨头,产业替代空间几乎没有上限。

第二,交易稀缺性。“纯血AI独角兽”是2026年全球最性感的资本叙事。智谱仅发行3700多万股H股,流通盘极小;SpaceX此次发行仅占总股本的4.2%。

极度有限的筹码供给遇上汹涌的资金需求,价格被推到了让传统估值模型失语的高度。

01 估值的锚点在哪里?

智谱AI和MiniMax同在2026年1月登陆港交所。两家公司市值最大差距超过4000亿港元,市值领先的智谱AI,约5000亿港元市值,到底锚定的是哪个市场?

如果按AI Coding来算,中国全社会企业研发经费约3.4万亿元。即便乐观假设其中30%-40%与软件开发相关,再假设未来70%由AI完成,对应的可替代产值上限也只有约7000亿-1万亿元。按约4600亿元人民币计算,智谱一家公司的市值,已经相当于这个极限假设下中国全行业AI Coding可替代产值的46%-66%。

如果按SaaS替代来算,美国SaaS应用层年收入约200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4万亿-1.5万亿元。智谱当前市值约合64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SaaS年收入的三成左右。更何况,中国SaaS市场没有形成美国的规模和付费习惯。

如果再加上多模态内容生产,AI视频生成更多替代的是制作成本,而不是直接创造一个同等规模的新内容市场。更合理的口径,是只看内容制作成本中可被AI压缩的部分,可能只有2000亿-3000亿元量级。

把这三个最乐观的池子放在一起,中国AI Coding可替代产值约7000亿-1万亿元,美国SaaS理论替代上限约1.5万亿元,内容生产环节可替代成本约2000亿-3000亿元,合计约2.4万亿-2.8万亿元。

在这个极限假设下,智谱一家公司的市值仍然占到总池子的16%-19%。这还没有考虑大量AI公司都在争夺同一批预算。

所以,市场在提前定价整个AI应用层对研发、软件和内容生产预算的重写。

这也是“AI信仰”这个词值得玩味的地方。站在现有市场的替代逻辑看,这套估值显然很难只用算术解释;但估值本身不是静态算术,而是对未来的押注。它只能说明当下很贵,却很难证明未来也一定贵。

大洋彼岸,最早冲刺IPO的SpaceX,Starlink (星链)1030万用户、2025年营收113亿美元、利润率39%,这是基本盘数据。但1.77万亿美元对应的市销率近100倍。

一位航天领域的分析师说:“市场对SpaceX的期待,不仅仅是太空提供地表算力。而是提供未来太空的基础设施。如何给基础设施定价,我觉得那就是想象力的事了,很核心的三个要素是物流的价值、基础设施的价值和资源的价值。比如现在地球黄金1000块钱,但是未来另一个星球纳入到生存版图以后,那么那颗星球的资源,也要估价。但这其中还涉及到利润分配、制度建设等等复杂的事情。所以完全靠信仰,数字没办法算出来。”

Anthropic的信仰是快速增长的ARR,从年初90亿冲到5月440亿美元,两个月翻一倍。背后是切中了AI coding的赛道,资本把它看成正在占据开发入口的基础设施公司,占领未来安全AI高地的公司,给的不止是平台级估值倍数。

OpenAI是这波生成式AI浪潮中心的巨型独角兽,8520亿美元估值、ChatGPT周活9亿、产品矩阵最完整,只是当下缺少更多想象力,就难以被资本市场赋予更高的信仰。

图:Anthropic的ARR在一年内从约90亿美元涨到440亿美元。 

02 AI信仰的“配方”

“信仰”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在嘲讽,但资本市场的信仰从来不是盲目的。

它有配方,有传导路径,有内在逻辑。

就在SpaceX启动路演的前两天,6月2日,福布斯实时富豪榜显示,软银创始人孙正义身家攀升至1007亿美元,时隔二十余年重新登顶亚洲首富。同一天,软银市值飙至49.3万亿日元,正式超越丰田汽车,终结了丰田连续二十年霸占日本市值第一的纪录。

孙正义的“复仇”路径,是理解这场AI信仰定价最好的切片。

2022年底,他是一个“Loser”。愿景基金一期在WeWork、Uber和一众共享经济公司上的溃败仍在流血,软银市值缩水到600多亿美元。但随后沉默的两年里,他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换道。

2016年孙正义斥资310亿美元收购ARM,2023年再以161亿美元从愿景基金回购25%股权,合计投入471亿美元。进入2026年,AI Agent对服务器CPU的需求爆发叠加Arm架构的能效优势,Arm股价年内暴涨268%。按软银持有近九成股权计算,截至6月初账面浮盈超过3200亿美元。

底层之上是应用层。软银累计向OpenAI注资超过640亿美元,拿下约13%的股权,成为仅次于微软的第二大外部投资方。截至2026年3月31日,这笔投资已确认约450亿美元的投资收益。

再往上是算力基建。美国Stargate项目,软银联合OpenAI、甲骨文,总投资5000亿美元;法国数据中心计划,750亿欧元,首期450亿欧元、2031年建成3.1吉瓦算力。中间还夹着2025年以65亿美元收购Ampere Computing,补齐Arm架构数据中心CPU的最后一块拼图。

芯片设计(Arm)→ 通用算力芯片(Ampere)→ 数据中心基建(Stargate + 法国)→ 模型层应用(OpenAI 13%股权)。

从底层硅到顶层智能,孙正义画了一条 AI底层基础设施的垂直整合的因果链。

市场给了他对应的估价。软银股价2026年内从低点上涨超过140%,年度净利润5508亿日元创历史新高。

孙正义在股东大会上的原话是:“这轮AI浪潮的规模至少是互联网的10倍,甚至可能达到50倍。”他拿1929年大萧条做类比,当年电子化和工业机械化相关产业遭遇重挫,但随后近百年持续增长。

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投资人都在做孙正义式的系统性下注,很多人只是看到了他的结果,然后用远为简陋的逻辑复制他的信心。

03 七月来信,信仰的第一次考验

2026年7月,一场预约了半年的流动性冲击将准时抵达。

智谱基石投资者持有的约2586万股(占总股本5.76%)禁售期届满。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但要和当前的流通盘做除法:智谱真实流通率仅约2.67%,总流通股不过1200万股出头。基石解禁一夜之间将可交易筹码扩容超过两倍。

MiniMax的冲击更为剧烈。7月8日,约44.29%的老股东(半年禁售期)以及5.34%的基石投资者合计近50%的股份同时解锁。此前MiniMax的流通率约5.44%,意味着解禁后,市场上可交易的筹码将从不到总股本的6%,骤然膨胀至接近56%。流通盘一夜扩大十倍。

历史提供的参照并不令人安心。2021年8月,快手上市满半年后迎来大规模解禁,股价当日大跌15.3%。小米2019年1月解禁时首日跌7.5%,随后继续下探至上市以来新低。

但智谱和MiniMax面对的局面比快手当年更复杂。快手解禁时,股价已经从高点跌了大半,套现动力被大幅削弱;而智谱仍维持在发行价10倍左右的位置,MiniMax则较发行价涨超3倍。基石投资者和Pre-IPO股东面对的是数倍乃至十倍级别的浮盈。

更关键的是时间线的编排。6月8日,智谱和MiniMax双双被纳入恒生科技指数,合计权重约5%-7%。被动追踪资金约250亿美元,对应12.5亿至17.5亿美元的强制买入。智谱同步纳入港股通,南向资金在基础情景下将贡献约186亿港元净流入。MiniMax因同股不同权架构,港股通要等到8月6日才能开闸。

流动性的承接,也许能够减轻股价的压力。但是当流通盘从3%扩大到50%以上,“稀缺性溢价”这个定价因子的魔力将降低。

当然,解禁不等于减持。并非所有获得流通权的股东都会在第一天卖出。比如产业资本,短期内大规模抛售的动力有限。

但巨大的波动在所难免。

把视线切回大洋彼岸,Anthropic、OpenAI、SpaceX三家合计将从公开市场IPO募资超过2000亿美元,这个数字相当于过去三到四年美国IPO市场的总和,有可能最快在未来4-5个月内集中释放。

具体来看,SpaceX 6月12日上市募资750亿美元,OpenAI和Anthropic分别于6月8日和6月1日保密递交S-1,但均未确定挂牌日期,市场预期最早今秋落地,各自计划募资600-900亿美元。

但真正的痛点在路演阶段就已经开始。大型资管为了腾出打新仓位,从SpaceX 6月路演起就需要减持其他科技股。

但从历史来看,每一次超大型IPO的抽血恐慌事后都被证明是短期消化问题,不是结构性灾难。真正该担心的是这些万亿估值的定价是否真正立得住。如果任何一家破发,对AI板块估值锚的冲击远比两千亿流动性损失更具杀伤力。

但多位二级市场投资人表示:“即使一级市场定价很高,二级市场也还有很大空间,这轮烧钱远没有互联网那波惨烈,但增长的想象空间更大”。

2000年互联网泡沫高峰期,全美风险投资对互联网公司的年度投资总额约为1050亿美元(据NVCA/PitchBook历史数据,经通胀调整后约为今天的1900亿美元)。

但单家公司的烧钱规模有限,Amazon是那个时代公认的最大“烧钱机器”,1999年全年营收16.4亿美元、净亏损7.2亿美元(Amazon 1999年10-K年报)。Pets.com从成立到倒闭总共烧掉不到3亿美元,Webvan累计消耗约8亿美元。整个dot-com时代,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单年亏损超过15亿美元。

但是dot-com时代大量公司几乎没有收入就在纯烧钱,烧完直接死亡,场面极其惨烈,纳斯达克从5048点跌到1114点,跌幅78%,数百家上市公司归零。

而当前AI公司至少有真实且快速增长的收入,背后还站着微软、谷歌、亚马逊这些实力极其雄厚的巨头,短期内不会出现dot-com式的批量猝死。

但同时,Morgan Stanley的分析师也明确指出,Meta、微软、Alphabet各自的CapEx占收入比(21-35%)已超过电信泡沫高峰期AT&T的水平。

乐观预期在,但是风险也在积累。

图:有投资人预测,Anthropic 的收入增速会快到在2028年前后超过谷歌母公司 Alphabet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国内,DeepSeek5月被传出的估值还在100亿-200亿美元区间,随后快速上调至450亿-500亿美元,如今进一步逼近600亿美元;据媒体报道,阶跃星辰6月8日已向港交所递表,此前刚完成近25亿美元Pre-IPO轮;月之暗面6月8日被曝正寻求新一轮20亿美元融资、估值冲击300亿美元,同步筹备港股IPO;零一万物已转型企业AI应用,创始人李开复明确目标2027年港股上市。

“大家都不知道窗口期有多久,但抓住窗口期太重要了”。一位投资人说。

在窗口期,看得懂AI信仰的定价逻辑,就能抓住这个黄金时代的机遇;否则,只是泡沫的幻影。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本文来源:腾讯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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