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仍未定论的纸尿裤检测风波,正在把婴儿纸尿裤产业链推到台前。
6月18日,新华社旗下《经济参考报》刊发调查报道,称记者委托专业机构对市售婴幼儿纸尿裤进行检测后,在“好奇”“碧芭宝贝”“Babycare”等品牌样品中检出甲酰胺。
报道同时援引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相关数据,称部分婴幼儿血液、尿液样本中也发现该物质。
随后,事件迅速进入争议状态。相关医学机构、行业协会和品牌方陆续对报道中的检测方法、样本来源、医学证据链提出质疑。
6月21日,好奇、碧芭宝贝、Babycare相继发布第三方检测结果,均称纸尿裤样品甲酰胺“未检出”。Babycare同时表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
截至目前,国家监管部门尚未给出最终调查结论。这意味着,这场风波目前不能被简单定性为产品质量事故,也不能仅凭品牌自检结果完全消除外界疑虑。
现行GB/T 28004.1-2021《纸尿裤 第1部分:婴儿纸尿裤》并未将甲酰胺列为专项检测项目,也没有对应限量要求。GB 43631-2023《婴幼儿及儿童用纸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同样未对纸尿裤中的甲酰胺作出专项规定。
据《新京报》援引GB/T 28004.1-2021标准参与制定方之一中轻(晋江)卫生用品研究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标准制定时已对婴儿纸尿裤常用原材料涉及的化学成分作出限制。甲酰胺未被纳入常规检测,是因为“在这个工业体系里本不该存在”。
但另一方面,GB 15979-2024《一次性使用卫生用品卫生要求》已经对一次性卫生用品原材料提出更高要求,明确原材料应无毒、无害,且不得添加列入《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的禁用化学物质。
甲酰胺在其他消费品安全体系中也并非陌生风险物质,欧盟已将其列为具有生殖毒性的风险物质。
当前冲突局面背后暴露的是标准体系的缺口:
当纸尿裤国标没有把甲酰胺纳入常规检测项目时,消费者很难判断“合规”与“安全”之间是否还存在距离。
品牌端舆情持续发酵的同时,上游代工厂承受的并非直接的公众压力,而是更隐性也更持久的订单风险。
豪悦护理是其中最受关注的A股样本。
公司与Babycare、金佰利、爱朵集团等品牌存在公开合作关系。2025年,公司实现营收37.56亿元,同比增长28.22%;其中婴儿卫生用品收入20.17亿元,占营收53.70%,仍是第一大业务板块。
6月22日下午,豪悦护理相关人士通过投资者沟通渠道回应华尔街见闻称,公司已对原材料、自有品牌及代工品牌进行检测,相关成分均未检出;检测既包括公司自行检测,也包括与客户联合检测。
代工环节压力之所以值得关注,根源在于当前纸尿裤产业链中,上游制造环节整体处于相对弱势地位。
存量竞争下,纸尿裤行业呈现“品牌集中、代工分散”格局。头部品牌凭借渠道、营销和运营优势持续扩大份额,市场集中度不断提升。
由于纸尿裤制造并非垄断技术,且品牌方需要分散供应风险、控制成本并满足不同产品和渠道需求,通常会保留多家代工厂协同生产。
Babycare就是一个典型样本。
Babycare已构建包含9家战略合作伙伴和10家深度合作伙伴的全球供应链网络,其多数产品由豪悦护理、洁雅股份、上海宠幸、江西旺旺等多家代工厂生产。
物流成本也限制了上游集中度。纸尿裤单价低、体积大、运输敏感,品牌全国铺货难以依赖单一工厂供货。
即便是豪悦护理这样的代工龙头,也需要在杭州、沭阳、孝感、仙桃、合肥、南通、泰国等地布局生产基地,以贴近客户、降低物流成本并提高交付灵活性。
这套结构在行业高增长时期可以提高效率、压低成本;进入存量竞争后,却会把压力集中传导给代工厂。
品牌通过抢份额、做高端化、做细分系列来维持增长,代工厂则要承接更低的加工价格、更短的交期和更复杂的品控要求。
豪悦护理在2025年年报中写道,为支持客户终端市场竞争,对ODM业务进行降价让利,影响盈利水平。当年公司婴儿卫生用品收入20.17亿元,同比下降2.1%。
如果后续监管将甲酰胺等潜在风险物质纳入纸尿裤常规检测,代工厂还将承担更高的合规成本。
但中长期看,它也可能成为行业集中度提升的外部推力。
具备检测体系、质量管控能力和稳定大客户的龙头工厂,反而可能借监管趋严淘汰一批低价、长尾、合规能力不足的中小产能。
因此,甲酰胺疑云最终能否烧向代工厂,取决于监管调查结论和品牌订单变化。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场风波已经暴露出纸尿裤产业链的结构性矛盾。
消费者把信任交给品牌,品牌把生产拆给多家工厂;过去这套模式提高了效率、压低了成本,如今也让质量责任、原料追溯和检测标准变得更复杂。
婴儿纸尿裤上游,已经不能只做沉默的制造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