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鹏读书时间2】从实物商品到衍生品,资本时代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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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鹏:失败的根因就是时代变了,到了90年代,重要的标志是从实货变成衍生品定价。有关这部分内容,我在10年前写大宗商品的时候就提到,现在的大宗商品跟当时国内理解的大宗商品是不一样的。
我印象中那个时候国内对于大宗商品的理解停留在刚才上文过的Marc Rich年代,停留在实货,停留在供需。2008年金融危机时的国内,与Marc Rich的80年代相比,差了30年。
我提过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在研究商品供应和需求的时候要考虑金融需求,金融属性。金融属性这个词其实也是从90年代的金融衍生化时代开启的。金融衍生化年代开启后,贸易商的交易对手,甚至包括贸易商这个词隐含的意思已经变了,不再是Marc Rich的概念了。但当时国内大宗商品的衍生化进展较慢,到了近10年进展才稍微加快,各种期货期权衍生产品开始多了,但在这之前,国内能参与商品期货的人其实很少,投机的人多一点。
章如铁:所谓的期限结合的打法或者思路在过去是没有的。
付鹏:这中间真的相差了20-30年,这本书里正好覆盖了这段历史。
章如铁:90年代讲的还挺多的。
付鹏:90年代的大背景,我在日记里写过,这本书里一句话带过了,实货的年代是苏联解体、金融危机、拉美危机爆发,这些全是大宗商品的主要供应地,需求方的亚洲有金融危机爆发,造成了市场对传统贸易的较大冲击,书中一句话带过了。但是我在日记的开篇讲了很长一段,我认为很重要的信号是美国金融监管的放松。
章如铁:可以允许混业经营。
付鹏:允许投行涉足大宗商品业务。
章如铁:90年代华尔街才开始做大宗商品。
付鹏:没错,如果没有法规的放开,投行或者说银行业也不会介入到大宗商品领域。Marc Rich年代也有一定的金融化手段。
章如铁:比如1988年的铝逼仓。
付鹏:还有现在玩的比较多的L/C。
章如铁:对,L/C是由Marc Rich和法巴开创的。
付鹏:银行是一个融资性的通道,所以在贸易环节中可以给予一定的支持。实际上Marc Rich那个年代已经具有一定的金融手段了,但还停留在最原始的贸易环节,资金的支持还停留在最简单的商业银行信贷的环节,并没有进入到衍生化,没有衍生工具。
90年代后,金融监管放松以来,投行除了在传统信贷上介入到大宗商品贸易之外,更重要的是衍生工具的设计开始了。期货、期权时代出来了,而且随着金融持仓的比例越来越高,甚至包括大宗商品的定价模式发生转变,逐渐朝衍生品定价。
金融机构投行还有一点厉害的地方,我以前认为是信息化推动了信息的透明,导致价差的缩小。后来我研究什么推进了信息化,有人说是技术,比如互联网技术诞生,电报技术诞生。后来我想想,技术是一方面,但谁将技术应用于交易?我觉得就是华尔街的人,因为对他们来讲,信息技术的改变能比别人快上几秒钟,就有机会掌握不同的信息差,就有可能获利,所以他们最有动力去做这件事情。
但如果信息差仅仅停留在传统贸易商手中,华尔街是没有这个动力的,因为它不涉足实货业务,知道信息差也挣不了钱,不可能知道信息差就真的把铜/铝从这边搬到另一边。但如果有了金融衍生工具,只需要键盘鼠标上敲一敲,利润就进来了,信息差就有利了。正是这些因素一起发酵,造就了那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金融衍生化。高盛、摩根士丹利在这方面都非常有名。
章如铁:高盛前身就讲到了杰润的故事,2008年时我还是杰润中国的首代。杰润是一个传统的贸易商,被高盛收购,但实际上它把原来的模式都摒弃了,通过杰润涉足大宗商品,发现在这里做衍生品可以获取巨大利润,所以把债券、金融手段应用到了大宗商品。当时他们就请了两个斯蒂芬,从嘉吉请过来开始做衍生品。另外一边代表人物是安迪霍尔,他们叫做华尔街炼油商,手里没有油田,没有炼油,但掌握了衍生品的定价权。
付鹏:刚才提到了真正的石油之王,Marc Rich实际是现货,但安迪霍尔确实开创了90年代金融衍生工具的应用。
章如铁:这也就是刚才说的,另一个时代到来了。
付鹏:前段时间他刚退休,现在可能只会在CNBC或者彭博的栏目上出现。
章如铁:住在古堡里面看着他的艺术品。
付鹏:他当年最经典的案例应该就是科威特的信息,当时欧佩克在打价格战。
章如铁:他的政治敏锐度,结合了他对现货市场的了解,最后使用了多种金融工具。
付鹏:最重要的其实在使用多种金融工具上,这个案例正好隔了30年,而且还发生了几乎同样的故事。
章如铁:几乎同样,只是原因不同。当时安迪霍尔通过他对阿拉伯社会政治的敏感度,听萨达姆的演讲,意识到萨达姆可能要采取行动,2020年是疫情。
付鹏:都造成油价要跌的判断,他做了一件事情,后来叫仓储套利。
章如铁:Super-contango。
付鹏:经历过2020年的这代人肯定有印象,安迪霍尔这段故事估计很多人不一定能看得明白,但如果结合刚刚发生的事件,很多人瞬间就能明白。中行的原油宝、负油价、Super-contango,大家就明白为什么会有负油价,是把仓储成本都考虑进去了,这个事情30年前就发生了,这本书里把这个案例着重描述了一下。这个细节可以跟镜头前的很多网友聊一聊,我们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很熟悉。
章如铁:根源就是石油市场有一个特征,储存的稀缺性,不像金属可以到处堆,石油储存必须要么油罐,要么油船,是稀缺的。突然之间价格大跌,供应远远超过需求的时候,拥有储存能力的人才能赚取Super-contango。Super-contango听上去是无风险套利,因为远期的油价远远高于现货的价格,只要买了现货储存起来,卖远期的期货就能赚取Super-contango价差,利润非常丰厚。但拥有储存能力,预见到事件的发生是非常重要的。安迪霍尔在199年预见到萨达姆要入侵科威特,预先把储存能力设置好,然后买了大量的石油储存起来,做了著名的交易。
付鹏:2020年的时候,嘉能可Glencore也做了,到处打电话找船。疫情来了,老百姓的第一反应是要囤点东西,其实想法差不多,交易员的第一反应是囤油,找船,找了欧洲号,最大的储油船,基本上把那些船全签了,所以手上掌握仓储能力了之后,大的价差出来以后,就他能吃得定。
章如铁:不只是他,维多、Mercuria都可以。
付鹏:那个时候比拼的根本不是油价,而是签船的速度。
章如铁:谁能签到储存的条件。
付鹏:当时也很经典,他们把油最后拉在新加坡的外边放着,因为船是可以到处漂的。
章如铁:还是亚洲的消费比较好。
付鹏:我觉得他当时也是笃定了这一点,或者是看到中国当时的防疫政策,预期恢复可能会更快一点,西方要经历的时间较长一点。Super-contango做的还是搬运工,但这个搬运工就高级多了。
章如铁:这个是时空,不只是地理空间。
付鹏:当时国内大家熟知这件事是因为负油价打穿了很多金融机构的头寸,当时媒体采访问我为什么会出现负油价,后来讨论中行原油宝这个事件是否合适。我说很简单,金融机构的交易员也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做实货加上金融是好的,单干金融完全不懂实货就会出现系统性风险。
章如铁:所谓的只是做了一个纸面石油,并不知道真实的实物世界发生的事情。
付鹏:现在很多的投资人就把商品期货单纯理解成了一种金融产品,我觉得是有很大偏差的。它跟其他的金融产品是不一样的,背后最终挂靠的是实物世界,两者之间不可区分,如果不打通确实会面临这种问题。
章如铁:90年代衍生品定价时代到来,安迪普尔1990年的交易使得包括华尔街投行在内的金融机构都进入到衍生品领域,嘉能可也是在1993年成立,随后崛起。怎么把现货信息、衍生品很好应用,一方面对冲风险,这样可以大量拥有实货,而不是在Marc Rich时代无法对冲,只是买了一堆货赌其涨跌。有了对冲手段,另一方面还可以做Super-contango,利用衍生品的时空价差进行交易。
付鹏:当年金融机构介入之后,还有另外一股力量也崛起了,像传统的上游,比如BP,从七姐妹中分崩离析出来以后,中间有一个空档期给了贸易商,让这些贸易商们崛起了。之后到了90年代,大的公司也开始打通产业链了,不光是上中下游,从油田、产油、运输、炼油、终端,不但是这样的产业链的打通,其实也打通了实货和现在做能源交易或者油品交易的机构,谁不去看BP的年鉴,BP新加坡30多人的团队,原来中金的老朋友孔庆影就去了BP,现在好像是BP亚洲区的老大了。
章如铁:去年应该去了free point。
付鹏:生产商巨头也慢慢往下衍生,华尔街介入,金融工具诞生,全球化加深以后,信息越来越透明,价差也越来越难。几次对以前有优势的新兴市场、拉美、前苏联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和影响。所以那10年第一代的商品贸易套路就出问题了。这就是刚才讲的为什么铝可以,锌就不行。
章如铁:Marc Rich也衰落了。
付鹏: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很快就会被时代淘汰,当时Marc Rich的公司也陷入多种困境。
章如铁:1993年瓦解,才有了嘉能可和托克
付鹏:不然也就没有现在讲的Glencore的故事了,那个时代崛起到没落,对冲基金的介入大概要比这个晚。
章如铁:真正对冲基金介入大宗商品到了2000年。
付鹏:这就是我们开始干这个市场的开始接触。
章如铁:到了2000年,最重要的就是中国崛起,2001年加入世贸,在这之前90年代经过了整合阶段,群雄并起。快到2000年的时候,世界格局中的主要贸易商已经形成,至今没变,维多在石油领域,嘉能可托克在金属领域,嘉吉在农产品,这个格局是在90年代末形成的,至今没变,走过了整合期。
付鹏:对冲基金也需要等市场的参与者,广度、深度、衍生化都全了,才能介入。
章如铁:2000年是繁荣时代,金砖四国带来了所谓的超级周期。
付鹏:当时华尔街随着中国崛起,很快把大宗商品进一步衍生化了,指数ETF很快出现。这就推动了纯投资的对冲基金,甚至包括基金的配置进来。我去分享这段历史的时候,也提到正因如此,否则真凭供应和需求,有中国之前封顶3000,没中国可能封顶6000了,但加上金融封顶就1万。
章如铁:中间很明显的放大作用。
付鹏:因为所有的paper到最后穿透都是货,这是唯一的区别,这个放大,最后都要作用在实货上,一旦衍生产品持有的量呈几何倍数放大后,实货怎么增加供给都是赶不上的,哪有钱印的快。
章如铁:说到底就是衍生品定价的区别。过去的人类历史都还是实物定价,从90年代开始,衍生品定价转变了模式, 2000年达到了顶峰,一直到2011、2012年,2011年嘉能可上市,完全是超级周期。
付鹏:而且这个超级周期对中国来讲也是学习阶段,一步步学。那个时候付出的代价也很大,一讲到这些代价总是阴谋论,说我们被人坑了,但也是学习的成本。
章如铁:你说2003年国储铜对吧,这是典型的案例。
付鹏:那个时候假设有这本书读一读,可能很多人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
章如铁:到了衍生品定价时代会发现,必须得考虑博弈,不单看基本面、供需平衡表这一套东西。2003年发生了很多事,国储铜事件,2000年这个转折点还有一个事件这本书里面触及很少,安然。
从90年代衍生品化在美国迅速发展,安然把电力、天然气全都变成了衍生品交易。2000年初我正好在华尔街,负责过大宗商品的风险管理,其中管过电力衍生品,当时一帮交易员都是在安然倒台以后流散到各个大宗商品投行的。把PGM这些电力都变成了衍生品,安然那个时候做了非常多的衍生品化工作,包括收购了MG,把很多衍生品的理念输入到了金属。MG在中国后来叫Zampra,再后来又被收购进入了JPMorgan,这是MG的故事,去哪哪倒台,非常有意思,最后到JPMorgan青山镍的事件,到麦克的事件。所以我觉得衍生品化有安然的助推,达到了完全的衍生品化,进入到了2000年的时代。
付鹏: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第三阶段开始了,Marc Rich在这个年代没跟上,也没有意识到交易对手的市场结构发生变化了,在锌上失败以后,也创造了另外一个辉煌,就是Glencore的出现。
Glencore正好跨了一个时代,它的崛起是第三代的开始,它的上市是第三代的顶峰,现在正处于收获这种模式的年代。巴菲特买西方石油,买日本的商社,本质上Glencore的股价,比克比特的股价这几年都会更好,股息分红都会非常高。其实它已经完成了第三代格局的布局,然后形成了现在这种收获的优势。当年的顶峰就是2011年上市IPO。
章如铁:造就了上几百个亿万富翁。
付鹏:这个时代就叫资本的时代。
章如铁:第三个时代就是资本的时代。
付鹏:当年从Marc Rich分裂出来寻找资本,那个时候就已经跟传统的大宗没关系了,书中也提到了,当时他找的是罗氏制药,但更多的就是现金奶牛,全是钱,需要他的资本。
章如铁:最近中国也出现这种现实,就是一些民企,很多来自于制衣、房地产的行业,大量资本也开始进入到大宗商品里,原理是相通的。
付鹏:比较难的是上游,本来中国的资源禀赋不算特别高。
章如铁:尤其相对我们的经济体量。
付鹏:相对人口需求量,相差太大了,原材料对外依存度太高。
章如铁:有些关键品种都是七八十的依存。
付鹏:现在海外上游在走过第三资本年代了以后,也整合完毕了。
章如铁:留下来的机会不多了,除了最近几年紫荆在非洲。
付鹏:这已经算是能拿得出台面的很亮眼的成绩了,但相比书中第三个资本年代的扩张来讲,差距还是很大的。
章如铁:嘉能可通过各种资本手段,最后在矿业上成了第三大矿业股,煤炭第二大运营商。
付鹏:而且这种大不光是体量,还有广度。
章如铁:还有对价格的影响力。
付鹏:国内在讲大的时候,讲的是储量产量。但比如有一个矿产量很大跟全世界分布了20个矿,每个矿不是产量最大的,定价影响完全不一样。所以大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应该是广度也要,深度也要,才能叫真正意义上的大。
Glencore确实打造了资本时代的标杆。时代造就英雄,有的东西并不是想好了才去干的。通读本书后发现会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很多人都是被逼到那个程度去探索转型的时候,诞生了一种新模式。要没有Marc Rich锌上的失败,也不会倒逼这些团队自立门户,把Marc Rich踢出去。你不转变,团队就得转变你,在煤炭上造就了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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