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造英雄，关于大宗商品那些不得不谈的那些事 | 交易的世界1

付鹏：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我和我的老朋友章如铁先生跟大家分享一本书《交易的世界》。

本期解读是与出版社沟通之后，想跟大家更详细地分享这本书，主要讲大宗商品贸易商的历史。很多读过这本书的人都觉得很好，尤其是行业内做大宗商品的，无论是贸易、生产，都非常推崇这本书。

大概在2011年，我写过一篇七八万字的日记《大宗商品十年背后的故事》。那个时候想梳理一下2001年中国入世以后，全球大宗商品世界发生的变化，日记发布以后，热度很高，很多圈内朋友都在传阅。我原以为，日记的梳理内容应该为许多人所熟知，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本书的原作者是外国金融时报的记者，所以整体文笔和文风很外国style，英文原版翻译过来的，不那么符合中国的逻辑和思维线。正因如此，如果不是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很久的朋友，可能读这本书的时候会有很多疑惑，如果没有多年从事商品领域的经验，读起来可能会更有困难。今天和出版社合作，给大家送上这期关于《交易的世界》的解读。

章如铁先生是我多年的老友，如铁兄一直在大宗商品领域，尤其是在海外大型金融机构，从法国巴黎银行到高盛到法国兴业银行。这本书里的很多公司，甚至很多人，在以前LME的伦敦周也好，香港亚洲年会也好，大家都曾有过沟通和交流。包括著名的公司嘉能可（Glencore）、托克、Mercuria等应该都是法国巴黎银行的客户。

章如铁：因为法资银行是他们背后的隐形巨头，这本书里也专门提到了法国巴黎银行。

付鹏：所以如铁兄对这里边的事和人的了解在华人圈子里都是独一无二的。今天我也很荣幸，我们两个老友坐在这儿聊一聊背后的故事以及解读，希望会有助于大家理解这本书。

本期内容结束后，我们会赠送大家这本《交易的世界》，同时也会抽取幸运读者，如铁兄会在上面签名送给大家。

我们先说说这本书，我读完后做了很多标注，大概分成三个阶段，分阶段讨论可能更有助于读者梳理这本书的逻辑，按照时间线会更清晰一些，也正好对应了大宗商品交易商的演变过程。

大部分普通读者对大宗商品贸易的理解就是倒卖东西，这是最初的起源，市场具备了很大的信息差，信息不透明。从宏观角度来讲，起源应该放在二战后，尤其是越南战争结束以后，大概60-70年代，世界宏观环境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战争结束后，民族主义也结束了，全球开始大融合，全球化带来了货物、资本的流动。同时因为刚刚从民族主义割裂的世界环境中扭转过来，各地方存在巨大的机会，价差很大，这种机会就是传统贸易商赖以生存的根本，比如价格不透明、信息不透明，这本书里其实也提到了。

章如铁：石油世界过去由七姐妹主导，价格波动很小，随着七姐妹瓦解，欧佩克崛起，价格由市场来决定，这时候各种价差就出现了。

付鹏：而且那个时候市场的需求端在扩大。

章如铁：欧美的再建设、城镇化进一步加深，日本的崛起。

付鹏：最近的新闻是，巴菲特在疫情期间大举增持了日本的五大商社，这五大商社也是在那个时代崛起的，从某种角度来讲，五大商社的演变其实也是大宗商品贸易商的演变。当时好多因素综合构成了那个崛起的时代，当时信息也没有这么快。现在打开终端，打开报价，打开专业的网站，再小众的商品都有行业网站和集中报价，这是互联网时代。以前信息不透明，靠电报甚至靠手写的邮件，后来有了电子邮件和传真之后还好一点，在这之前报价一天报一次就很不错了，速度也慢，信息不透明，价差就很大。

我自己总结了一下，书中提到的当年上下的供应链也没有形成现在的产业链一体化，当时每一环之间是封闭割裂的，所以才有了搬运工。这边供应过剩，那边需求旺盛，做一个整合，这是所谓的地理套利，信息差套利，造就了那个年代很多机构和知名的人物崛起。

章如铁：不得不提菲利普兄弟，是Marc Rich的前身，一路传承下来，回过头溯源，都是菲利普兄弟。

付鹏：二战后但凡谈到大宗商品，皆出于菲利普兄弟，其中出现一个传奇人物Marc Rich，如铁兄给大家仔细聊聊。

章如铁：国外关于Marc Rich有三本书，这是第三本，前面还有两本，一个是《metal king》，一个是《king of oil》。Marc Rich是犹太人，这是明显的贸易商特征，因为犹太人一直有这个血脉。他早年加入菲利普兄弟，一开始做金属，后来才涉足能源石油，非常敏锐有胆量，敢于去别人不敢去的地区，受到的道德法则约束也比较少，这几个特征都是那个年代大宗贸易商的特质，这样他们才能够获取巨大的利润差价。

付鹏：那个年代信息不对称主要是由于地区的政治动荡，天下太平万物皆通的时候也就没有差价了。尼古拉斯凯奇演过一部电影，讲的不是大宗商品而是武器，武器也是一种商品，差价也非常大，尼古拉斯凯奇的《战争之王》讲的正好也是那个年代，前苏联解体后，大量的武器库存需要流向非洲等战乱地区。能做这样生意的人也都要具备这几个特质，否则是倒不过去的，但只要能倒过去，价差和利润都是巨大的。

章如铁：Marc Rich应该是那个时代最典型的代表。

付鹏：他创造了巨大的辉煌，也培养了后续大量的人才。

章如铁：从菲利普兄弟到Marc Rich，有一个特征就是学徒制。贸易公司一直是这种学徒制，不强调学历，反而非常强调阅历，年纪轻轻就进入组织，像学徒一样逐步培养。

付鹏：很多对冲基金也采用这种学徒制，或许翻译为门徒更合适。

贸易商的时代，Marc Rich是有经典案例的，书中第74页讲到的铝。读者在读这个案例的时候可能只是在读一个故事，并不清楚为什么会放这样的案例。这个案例其实开创了一种先河，甚至具备着跨时代性的意义。

在Marc Rich完成从铝土矿到铝产业链之前，那个时代的大宗商品贸易商还在赚最简单的钱，做搬运工、利用地区价差，发现上下游客户之间有信息物流差，撮合赚点中间价差就可以了。同时负责维护好客户关系，跟客户喝好、玩好、沟通好、招待好，因为手上需要有大量的上下游客户。这个故事在10年前的中国是一样的，开各种各样的行业会，大家忙着在会场之外发名片介绍认识。

牙买加的铝土矿案例打造了几个先河，第一是预付款的长期协议，用预付款控制资源。

章如铁：第二是来料加工控制金属，然后到LME上逼仓。

付鹏：这应该是第一次贸易商实质控制了产业链，并且控制了交易所的逼仓行为，所以这个案例是非常经典的。

章如铁：这里面讲到的逼出的价差太惊人了。

付鹏：3000美金的铝，1000美金的价差。

章如铁：4290美元，惊人的高白。

付鹏：25%，当然这两年好像又出现了。

章如铁：还没达到那个级别。

付鹏：记忆里这应该是最高的一次逼仓。书中描述的Marc Rich似乎也是在不经意间走向了这一步，而不是一开始就做好的设计。

章如铁：所以有时候是时代造就英雄，背后的大时代推动他。

付鹏：这点我同意，牙买加的故事，很多人是下不了这个决定的，那么动荡的政局，还得先给钱，后拿货，这种事情是不敢做的，当然这也奠定了牙买加政府后来跟Marc Rich的关系一直很好。

章如铁：之后的嘉能可跟牙买加的关系都非常好，在铝的产业链上做得非常深。

付鹏：这样的时代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章如铁：Marc Rich改变了一个时代，也改变了贸易商，从过去的传统贸易商转变成了新时代的大宗商品贸易商。

付鹏：这里面有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自己的公司并没有真正经营任何炼厂，其实也是这些年很多国内上下游公司在提倡的虚拟加工或者虚拟工厂的概念，也是通过贸易协议，上游垫资或者叫预付款，然后来料加工出来的货都不需要卖，直接拿走。这样把产业链中的生产加工环节直接变成了自己卡住的上下游，而且还不用重资产投资。

章如铁：然后再进一步利用期货市场增加收益，

付鹏：对，因为垄断了这种货物，金属有一个特征是可以一直储存，一旦卡住重要的上下游产业链，在时机条件很好的时候，做一下挤仓是没有问题的。就像书中员工叫魏斯，是交易员，他已经垄断了铝的市场，基本把所有的铝都吃到了他的仓库里面。

章如铁：当时的铝价是4290美元/吨，三个月内交割的铝价就高出了一千多，现货价4200美元，期货价3200美元，用喷气式飞机运铝，从美国运到伦敦交割。

付鹏：而且这里面提到的锁定的铝，还不光锁定了当期的，甚至用这种长协把未来的铝都锁定了，所以才能够形成逼仓。

章如铁：这是一个划时代的事件，也代表了Marc Rich这一代的交易达到了高峰。后来1992年在锌价上想故伎重演结果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