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花了数年、耗资数十亿的技术体系一刀砍掉,这需要多大的胆子?
小鹏集团创始人兼CEO何小鹏在5月28日播出的播客节目《张小珺商业访谈录》中,详细披露了2025年三四季度那场鲜为人知的内部技术革命。
他在节目中直言:“物理世界的CEO不敢赌,我可能胆子比较大,我们做了一个巨大的赌注,我们把以前的那套体系就停下来了,那套体系花了小几十个亿。”
这场豪赌的背景,是小鹏汽车在2025年宣布更名为“小鹏集团”,并将自身定位为一家“物理AI(Physical AI)企业”。更名背后,是一次从底层技术架构到组织架构的彻底推倒重来。

为什么要砍掉旧体系?
何小鹏将旧体系称为“AI缝合怪”。
他解释道,过去全行业推崇的端到端自动驾驶,包括小鹏自己在做的,本质上是“用软件工程、软件流程,加上AI算法和AI工具”拼出来的产品。
他用了一个直白的比喻:“就像你修一个房子,你会有更多的材料,更多的工艺,用AI的,但是他还是修一个老的房子的方法论,他修出来的还是一个原来的房子,只是可能修得更快一点。”
这套体系的致命缺陷,在于上限太低。何小鹏说,旧体系的能力上限大约只有1000分,在地下停车场、复杂路面等场景下会立刻暴露短板。他的结论是:“我认为它无法做到无人驾驶,我认为它也不可能让机器人真正的泛化。”
这个判断,在2025年年初逐渐在他脑中成形。他说,当时他看到行业里很多公司用“更简单的方法论和更快的效能”做出了“凑合可用的自动驾驶”,但“做了一年到两年之后,他就会发现,为了解决很多短板,他限制了他自己的长板,所以他发现他永远做不到Level 4或者Level 5”。
新路子:上限打开,但下限惨烈
小鹏在2025年同时开发了两代新系统,内部分别称为“VAA第一代”和“VAA第二代”。
第一代是在原有端到端框架上扩大模型规模、降低软件规则比重,属于渐进式改良。
第二代则是完全不同的路径——抛弃端到端逻辑,用更大的Foundation Model(基础大模型)全盘驱动,以AI原生的方式重构整个自动驾驶体系,即VLA系统。
两者的差距,何小鹏用分数来描述:旧体系上限1000分,下限900分,“能力不错”;新体系上限可达10万到100万分,但初期下限只有100分——“工程bug极多”,比旧体系的下限还要低。
面对这个局面,他做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非常巨大的赌注”:坚定押注第二代,同时将第一代乃至整个旧体系全部叫停。
他说:“当我把第二代VAA,我认为应该把它放大,并且最后坚定的把第一代甚至都完全停止它,从业务到技术,甚至到组织,那么是一个巨大的心理上跟物质上的双重压力。”

内部阻力:有人“用脚投票”离开
这个决定在公司内部并非一帆风顺。
何小鹏透露,当时大部分非AI背景的主管认为“不管做A还是B,可能都错了”;AI相关主管中,也有人持观望态度,“不确认这是不是能够做到一个落地的效果”。
最激烈的反对,不是发出声音,而是沉默地离开:
最大的反对声音就是有很多用脚投票……他们不相信这个事情,他们觉得做不到,他就离开了。
对此,何小鹏的态度是:想清楚了,就要彻底动刀,“切记不要小刀砍大树,慢慢砍。想清楚了,砍掉它。从组织到流程,到方向,全部改”。
在2025年三季度末,小鹏对整个自动驾驶中心的核心组织架构进行了全面重组。他解释这样做的原因:“每个人都有原来的惯性,你会习惯用过去的方法,想用最新的工具跟技术去做出更好的东西……但有很多时候你的工作方法论都得改。”
为什么是他敢赌,别人不敢?
何小鹏在访谈中提到一个他认为物理世界CEO普遍面临的困境:与纯数字AI公司不同,造车的人有太多“板”要顾——质量、成本、法规、工程、供应链——单个长板突出没有用,短板会直接拖死整体。
物理世界的CEO,要不然不敢赌,要不然觉得我还有好多块板,我怎么办?我觉得我可能胆子比较大。
他说自己当时也不确定新体系能不能补上短板,但仍然押了下去:
我们做了一个巨大的赌注,我们就觉得,我相信物理的AI,换一个思路,换一种流程,底层要换一种组织方式,有可能能够做到不一样的点。
他还引用自己在2022年低谷期给自己立下的两条原则解释这种判断逻辑——“绝不服输”和“愿赌服输”——两者并不矛盾,而是一种在高压下维持行动力的平衡方式。
何小鹏在访谈中援引了一组近期数据:2025年3月底,小鹏发布了第二代VAA的第一个版本。4月,中国汽车销量整体同环比下跌约20%,而小鹏当月销量涨了约50%至70%,“这里面有相当部分跟第二代VAA相关”。
他表示,这条路能否最终走通,还需要时间验证,但方向上他没有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