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上半年,一批曾被资本热捧的AI应用,正在陆续退场。不只是缺钱的初创团队,也包括OpenAI、Google这样的巨头,正在主动收缩此前铺开的产品线。
2026年3月,OpenAI宣布计划停用上线仅半年的Sora视频生成器。这款主打“类社交”体验、一度冲上苹果App Store榜首的应用,最终因下载量持续下滑、且每天烧掉巨额算力而被砍掉。
同月,AI模型评测平台Yupp.ai宣布关停。它由a16z crypto的Chris Dixon领投、融资3300万美元,上线不到一年就攒下130万用户,却始终没能找到足够强的产品市场契合度。创始人坦言,随着模型能力快速提升、用户工作流向能调用工具与记忆的agentic系统迁移,基于聊天层的众包评测正变得越来越不重要。站点保留到4月15日,供用户导出历史数据。
此外,Google也开始收缩内部AI应用线,6月,Pixel Studio的核心图像生成功能在v2.3更新中被关闭,用户被导向Gemini和Nano Banana;浏览器Agent实验项目Project Mariner则已于5月4日关闭,其能力被并入Gemini Agent和AI Mode等更大的产品体系。
AI应用层正在从早期的功能试验,进入更残酷的商业筛选期。
这样的出清,有不少是发生在“建立在单点模型能力之上”的应用层产品身上:有些是大厂内部的功能整合,有些是创业公司的商业化失败,有些则是实验项目被并入更大的平台。它们形态不同,但共同暴露出同一个问题:当底层模型继续升级,应用层到底有没有形成足够厚的独立价值。
Google Cloud全球创业公司业务负责人Darren Mowry在接受TechCrunch采访时表示:如果一家创业公司只是依赖后端模型完成主要工作,这种形式几乎是在白牌化Gemini或GPT-5,行业已经没有太多耐心。
所谓“白牌化”,就是把别人的模型能力换上自己的界面和品牌重新包装:用户看到的是一个新应用,但真正提供核心能力的,背后仍然是依靠Gemini、GPT或Claude等头部大模型支持。
那些只靠模型红利撑起来的应用,正在失去继续独立存在的理由。
当风暴已经落地、底层模型不断下沉,应用层的护城河,应该在哪里?
大模型下沉之后,应用层被重新定价
很多应用层公司的倒下,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价值。问题在于,它们的价值建立在模型还不够好用、用户还不够成熟、场景还需要被重新包装的阶段。一旦模型能力下沉到用户入口,这部分价值就会被快速重估。
Jasper AI是最早被这种逻辑击中的公司之一。它曾经是AI写作应用的明星,依靠GPT-3自动生成创意营销内容,短时间内成为独角兽,估值一度达到15亿美元。但随着ChatGPT的使用普及,“生成营销文案”迅速从一个独立应用的核心卖点,变成了大模型的基础能力。再后来,Jasper经历了裁员、估值回调、换帅,并转向企业营销工作流。
类似的故事还出现在Chegg身上。
Chegg是一家被ChatGPT、Google AI Overviews等AI工具严重冲击的在线教育公司。2026年一季度收入6330万美元,同比下降了48%,Chegg随后裁员、收入下滑,并把重心转向AI和职业技能业务。
Chegg CEO Dan Rosensweig曾公开承认,学生对ChatGPT的兴趣上升已经影响到公司的新用户增长。用户并不是找到了另一个Chegg,而是直接把需求迁移到了ChatGPT。对应用层来说,最危险的替代品往往不是同行,而是底层模型突然变成了用户入口。
在过去,模型的原始能力和终端用户的真实需求之间,横着一道鸿沟:模型很强,但难用、难选、难落地;用户有需求,却不懂模型、不会调参、不愿承担试错的成本。
而应用层的价值在于,把“模型能做什么”翻译成“你能用它干什么”,并对这段“翻译”收费。这道鸿沟有多宽,它的利润空间就有多大。
但现实的困境在于,这其中的空间在无限被压缩。
一位大模型应用层的创业者表示:“现在上游的模型厂商,也在下场做应用层。这道鸿沟正从两端同时被填平。此外,下游的企业客户,也在快速成熟。随着AI大模型的广泛使用,已经完成了一轮市场教育,企业清楚了主要的核心功能。更重要的是,可选供应商越来越多”。
上游模型厂商掌握核心能力,可以随时把能力下放为原生功能;下游客户越来越懂行,开始压价格、要效果、看ROI;旁边还有无数替代品,从ChatGPT、Gemini、Copilot到云厂商和办公软件;更麻烦的是,新的竞争者几乎随时都能进场。
因此,夹在中间的应用层,正在从“技术红利的放大器”变成“价值证明的重灾区”。
活下来的应用层,不只是“单卖 AI”
在Sora、Yupp.ai、Pixel Studio这一连串关停的另一面,是一个仍在爆发的市场。据Sensor Tower的数据,2025年生成式AI应用的下载量同比翻倍至38亿次,应用内购买收入接近三倍增长、超过50亿美元;Sensor Tower还预测,到2026年,生成式AI应用收入有望突破100亿美元。也就是说,钱和用户都在,倒下的并不是行业,主要是一批“站错了位置”的产品。
那么真正活下来、甚至活得很好的应用层产品,到底做对了什么?
通过a16z在2026年3月发布的第六版生成式AI消费应用榜单,我们拆开看发现:真正跑出来的AI应用层,产品形态已经变了。核心主要有三类:


第一类应用,是成为默认入口的超级应用。
比如ChatGPT、Gemini、Claude等这样的横向AI产品,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工具,都在纷纷争夺AI入口。用户们把这些工具当作新的工作台:问问题、查资料、写代码、做表格、连日历、接邮箱、调用外部应用。a16z特别提到,ChatGPT和Claude都在建设connector和app生态。当一个用户把自己的邮箱、日历、CRM、文档、工作软件都接入某个AI助手,切换成本就会迅速上升。
第二类应用,本来就占据高频场景或者垂直场景的应用。
以CapCut为例。作为月活超过8亿的视频剪辑工具,它最受欢迎的几个功能,比如抠图去背景、AI特效、自动字幕、文字转视频,都由AI驱动。但用户不是冲着“AI”来的,看中的是本身剪视频的功能,AI只是让原本要花十分钟的操作变成一键完成。
还有Notion AI,让AI进入企业知识库、项目管理、会议记录和自动化流程。也正因为如此,Notion AI的付费渗透率能快速提升:用户不只是在额外购买一个新工具,核心是在原本离不开的系统里,为更高效的工作方式付费。
第三类活下来的产品,已从工具走向“替用户做事”的Agent。
a16z在这版榜单中特别强调,Agent已经开始出现。比如Lovable、Cursor、Bolt、Replit、Claude Code代表的是开发场景里的agentic行为:它们已经开始帮助用户构建产品、修改代码、分析项目、推进任务。Manus、Genspark这类横向Agent,则让用户交出更开放的任务,比如研究、表格分析、幻灯片生成,由AI端到端完成一段工作流。
这几类产品形态不同,但活下来的逻辑是同一条:它们都不仅是靠“我有AI”来获客,核心是把AI接进用户已经离不开的入口、场景和任务里。
AI应用层没有收缩,只是门槛变高了
所以,今天我们讨论AI应用层的倒闭和收缩,不能简单理解为“AI应用层在收缩了”。
真正退场的,是一批把单点功能包装成独立产品的轻应用;继续扩张的,是那些嵌入高频场景、占住用户入口、进入真实工作流的应用层产品。它们不一定还以“AI应用”的名义出现,核心是AI早已融入,成为剪辑软件、办公套件、浏览器、设计工具等不同产品形态的一部分。
消失的是那种只靠一个单点功能就能独立收费的宽松时代。
AI应用层的故事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Agent时代,应用层的门槛会进一步抬高:未来的单点功能会变得更不够用,真正有价值的产品能否进入流程、连接系统、承接责任、安全可控,把模型能力变成一段可执行、可追踪、可衡量的业务闭环。
在开发者场景,我们能看到这一变化已经推进了一大步。OpenAI Codex、Claude Code等工具,正在把AI从“代码补全”推向“软件开发代理”。这些Agent开始理解代码仓库、修改文件、排查错误、生成测试,甚至围绕一个开发任务持续推进。
这样的能力很难被一个通用聊天框直接替代。真实的软件开发,需要在复杂工程系统里连续完成判断、改动、验证和交付。产品一旦使用时间足够长,就会积累项目上下文、团队习惯、历史问题和操作记录,和用户的日常工作越绑越深。
这场筛选还会继续。今天活下来的产品,也仍要不断回答同样的问题。潮水退去之后谁还站在赛场,答案要交给时间。
本文来源:腾讯科技